歸墟基地，傳送區。
距離上一次將利希特人所需要的各種裝置送到林族母星已經又過去了三十天。
這段時間裡裡，燧人指揮中心完成了一次深刻的自我審視。
那些關於二次收割的閾值資料，那些關於文明指數的量化指標，那些關於“戴著鐐銬跳舞”的發展策略，已經被分發到每一個薪火基地，成為所有行動的底層準則。
但真正改變最大的，是薪火行動本身的執行流程。
一連幾次行動的順利，讓所有人都放鬆了警惕，而利希特人的遭遇給所有人敲響了警鐘。
“前面幾次薪火行動，我們太順了。”
“順到幾乎忘了，每一次開門，都是在賭命。”
“賭對面沒有二次收割。”
“賭對面沒有埋伏。”
“賭對面沒有我們根本不知道的，能把我們一口吞掉的甚麼東西。”
“這種賭法，也許能贏一百次，但只要輸一次，就全完了。”
用丁總參謀長的話來說就是，我們差一點，差一點就會死的不明不白。
參謀部用了整整一週的時間，聯合九章，重新推演了所有可能的風險場景。
其中有幾個場景，讓所有人都後背發涼。
如果開門的時候，對面剛好在進行二次收割，怎麼辦？
如果那些收割者，正好就在那顆星球上，正好就在傳送門旁邊，正好看到了那道光門，怎麼辦？
如果它們順著傳送門追過來，怎麼辦？
沒有預案。
因為誰也沒想過這種情況。
但現在，他們想到了。
於是，新的薪火行動準則誕生了。
尤其是針對第一次開門的陌生星球，必須做到慎之又慎，確保不會出現最壞的情況。
開門探測的過程被增加了大量的初始工作。
先用直徑不超過一厘米的微型傳送門，送進去一個被動式的光學探測裝置，這個裝置不主動發射任何訊號，只反射從對面照射過來的自然光。
這樣可以把被發現的可能性降到最低。
然後透過分析反射光攜帶的資訊，可以初步判斷對面是否存在大規模的能量活動、生命跡象、以及最關鍵的是否有二次收割的跡象。
如果第一步確認安全，將傳送門擴大到一米直徑，送進去一批特製的無人探測裝置。
這些裝置沒有任何資訊儲存和資料處理能力，只會按照固定程式飛行，用最普通的自然光照射周圍環境，然後把反射光“彈”回來。
這邊透過分析反射光，構建出對面的三維環境圖，整個過程，沒有主動發射任何可能暴露的訊號。
只有當前兩步都確認絕對安全後，才會擴大到足夠大的傳送門，讓薪火小隊進入。
整個探測過程，耗時不超過五分鐘，但風險被降到了最低。
這是利希特人的光晶技術和人類智慧結合的產物。
這是用兩億七千萬條生命換來的教訓。
——
“報告，薪火五隊已經完成整備，隨時可以開始行動。”徐澤陽的聲音從通訊頻道中傳來，打斷了李雲樞的沉思。
他轉過身，看著螢幕上的
徐澤陽，原神荼小隊成員，參加過自東國自被傳送過來以後的各個重大行動，經驗豐富。
此時，他正帶領著薪火五隊的隊員們做著最後的準備。
李雲樞看著他，沉默了兩秒。
“薪火五隊。”
“在。”
“你們知道這次行動的風險。”
“知道。”
“你們知道我們剛剛經歷過甚麼。”
“知道。”
“你們知道，如果你們遇到和徐啟一樣的情況，我們可能也救不了你們。”
“知道。”薪火五隊的隊員們的回答很平靜。
“但總要有人去。”
“如果因為害怕就不去，那我們就沒有未來。”
李雲樞看著他們，看著他們堅定而又充滿光的眼睛。
然後，他點了點頭。
“好。”
“準備開始吧。”
——
歸墟基地三層控制中心。
所有人員進入最後的準備工作。
【傳送裝置能量穩定，座標鎖定，鑰匙確認。】
【微型傳送門，準備開啟。】
李雲樞深吸一口氣。
“開始。”
球形傳送裝置中央，幽藍色的光芒微微一閃，一道直徑不到一厘米的微型傳送門，在預定位置開啟。
那扇門太小了，小到幾乎看不見，只有在特定的角度，才能看到那一絲若有若無的幽藍。
“發射。”
一枚彈珠大小的水晶球，被精準地彈入那道微型傳送門。
那是利希特人留下的光晶技術結晶。
水晶球的表面覆蓋著無數微小的光敏層，能夠捕捉從任何方向照射過來的光線。
它沒有任何主動發射功能，只是靜靜地“躺”在傳送門的另一邊，像一個被遺棄的玻璃珠。
但它“看”著。
一秒。
兩秒。
三秒。
水晶球反射的光線向著周圍散射，其中一束極其微弱的光線，從那道微型傳送門中射了回來。
那是從對面星球照射過來的自然光，經過水晶球的反射，穿過傳送門，落在這邊的接收裝置上。
周髀一號開始工作。
它的分列式主機集合了三千七百個處理核心，專門用於這種高速光學解碼，在短短的三秒內，它完成了對那束光的頻譜分析、相位解析、以及三維重構。
【初步探測完成。】
【未檢測到大規模能量活動。】
【未檢測到二次收割特徵訊號。】
【未檢測到任何智慧生命存在的痕跡。】
【可以進行進一步探測。】
李雲樞點點頭，“擴大到一米直徑。”
傳送門緩緩擴大，當它穩定在一米時，第一批無人探測裝置出發了。
那是十六架特製的無人機，每一架都只有拳頭大小，形狀像放大的蜻蜓。
它們沒有資料儲存，沒有計算晶片，沒有任何可能被追蹤的電子元件。
它們只有一個功能，用最普通的自然光照射周圍的一切，然後把反射光“彈”回來。
與此同時，一個略大的水晶氣球也被送了過去，緩緩的懸浮在距離傳送門約五十米的高度。
那些無人機開始向四面八方飛去。
它們飛過的地方，會蒐集並反射周圍的光線，那些反射光的一部分，會落在那個懸浮的水晶氣球上。
水晶球會把那些光的一部分，漫射回傳送門的方向。
傳送門這邊，接收裝置開始工作。
每秒數以億計的光子被捕捉、分析、解碼、重構。
螢幕上，影象一點一點地清晰起來。
先是模糊的輪廓，那是一片起伏的地形，有山，有平原，有河流。
然後是更精細的細節，密密麻麻的建築，層層疊疊，從山腳一直延伸到山頂。
建築是灰白色的，表面覆蓋著某種特殊的塗層，在恆星的光芒下泛著淡淡的珍珠光澤。
那些建築上，有歲月的痕跡，風化的痕跡，侵蝕的痕跡，植物攀爬的痕跡。
沒有任何活動的跡象。
沒有任何智慧生命存在的痕跡。
三分鐘的時間，十六架無人機飛遍了方圓五十公里的區域，傳回了超過兩億個資料點。
周髀一號用了一分鐘，把這些資料點整合成一幅完整的高精度的三維地圖。
【探測完成。】
【確認無二次收割跡象。】
【確認無智慧生命活動跡象。】
【確認環境安全。】
【可以進行人員進入。】
李雲樞看著那幅地圖，沉默了幾秒。
那是一個荒廢的世界，一個曾經輝煌過，但現在只剩下寂靜的世界。
“薪火五隊。”
“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