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批喚醒裝置開始工作。

那些沉睡的儲存單元，被小心翼翼地接入伺服器。

讀取裝置亮起，資料流開始流動。

【喚醒進度10%......30%......70%......100%。】

第一個被喚醒的，是一個年輕的利希特女性。

她的光點輪廓在螢幕上出現的時候，整個營地都安靜了。

【我......】她的聲音顫抖著，【我還活著？】

維拉索的輪廓微微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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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活著。】他說，【我們都還活著。】

【這裡，是哪裡？】

【一個被稱作林族母星的星球。】

【人類幫我們找到的新家園。】

那個輪廓沉默了。

然後，她開始哭。

雖然那個光點輪廓看不出眼淚，但所有人都能感覺到，她在哭。

在釋放。

在重新感受“活著”的感覺。

維拉索沒有阻止她。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她，看著這個第一個被喚醒的同胞。

過了很久，她才慢慢平靜下來。

【這就是數字生命的世界嗎？】

【我，我記得最後的時刻。】

【我還以為轉化失敗了。】

【我以為我死了。】

【我以為一切都結束了。】

【沒有。】維拉索說，【沒有結束。】

【這只是開始。】

——

第二批。

第三批。

第四批。

越來越多的利希特人被喚醒。

他們的反應各不相同，有人沉默，有人哭泣，有人狂喜，有人茫然。

但有一點是相同的。

當他們看到維拉索，看到那個一直在等待他們的現任利希特人的領袖時，所有人都安靜下來。

【首席聯絡官….】

【您還活著……】

【太好了……太好了……】

維拉索看著那些被喚醒的同胞，看著那些熟悉的，卻又陌生的光點輪廓。

他的心裡，有一種難以言說的感覺。

悲傷，因為那些永遠回不來的人。

希望，因為這些人，就是未來。

責任，因為他知道，從現在開始，他就必須是利希特文明的領袖了。

【同胞們。】

【我們失去了很多。】

【我們的母星，我們的家園，我們的親人，我們的同胞。】

【兩億七千萬個利希特人，已經永遠消失了。】

【但我們還活著。】

【五萬多個利希特人，還活著。】

【我們的種子，還在。】

【我們的文明，還沒有滅亡。】

【從現在開始，我們要在這裡，重建我們的家園。】

【用人類的幫助，用我們自己的努力，用那些犧牲者的記憶。】

【一點一點地重建。】

【我知道這很難。】

【我知道我們會想家，會想那些永遠回不來的人。】

【但我們必須走下去。】

【因為如果他們能看到，他們一定希望我們走下去。】

【因為他們用死亡保護的，就是這一刻。】

【就是我們。】

【就是利希特文明的未來。】

他停頓了一下。

【所以，同胞們。】

【歡迎你們。】

【歡迎你們來到……我們的新家園。】

——

營地外，趙明偉站在那裡，看著伺服器顯示出來的那些已經甦醒的利希特人。

他的身後，是那些正在被卸下的生物培養單元。

第一批生物培養單元已經完成了安置，最快明天就可以開始利希特基因種子的培育。

“維拉索。”他忽然開口。

【在。】

“等第一批新生兒誕生的時候，我想......”他頓了頓。

“我想給其中幾個，取一些特別的名字。”

維拉索的輪廓微微晃動。

【甚麼名字？】

“徐啟。”趙明偉說，“林海，周明遠，林一飛......”

“那些留在你們母星上的人，用生命保護了你們種子的人。”

維拉索沉默了，過了很久他才開口。

【好。】他說，【好。】

【讓他們......以這種方式，繼續活著。】

【他們將成為我們兩族最好也是當之無愧的紐帶。】

——

第一批生物培養單元開始工作。

那些從利希特母星帶回來的基因種子，被小心翼翼地放入培養槽。

營養液注入，溫度調節，環境引數穩定。

【培養進度1%，預計剩餘時間，三百四十七天。】

——

夜幕降臨。

林族母星的夜空，和利希特人母星的不一樣，這裡的星星更亮，更密，像是一條流淌的光河。

維拉索的輪廓還在螢幕上亮著，轉化為數字生命的他幾乎不需要休息，他已經“看”了整整一天。

“看”那些被喚醒的同胞。

“看”那些正在運轉的培養槽。

“看”那些人類來來往往。

【人類朋友。】

“在。”

【你說，他們會看到嗎？】

“誰？”

【那些留下的人，那些永遠回不來的人。】

【他們會看到這一切嗎？】

趙明偉沉默了幾秒。

“我不知道。”他說，“真的不知道。”

“但我希望他們能看到。”

“如果他們能看到，他們一定會很高興。”

維拉索的輪廓微微晃動。

【是啊，他們一定會很高興。】

【因為他們的犧牲，沒有白費。】

【因為利希特文明，還在。】

【因為光，還在燃燒。】

他頓了頓。

【人類朋友。】

“在。”

【謝謝。】

【真的謝謝。】

趙明偉沒有說話，他只是抬起手，按在自己胸前。

那是利希特人表達敬意的禮儀。

維拉索的輪廓，也微微彎下。

回禮。

——

遠處，那些培養槽正在靜靜地工作著。

五百四十七天後，第一批新利希特人會誕生。

五百四十七天後，這個被拯救的文明，會迎來真正的重生。

而那些留在母星上的人，那些用死亡保護種子的人，那些沒能回來的人......

他們會以另一種方式，繼續活著。

活在記憶裡，活在名字裡。

活在每一個新生的利希特人心裡。

——

歸墟基地，指揮中心。

李雲樞站在指揮室，看著螢幕上傳過來的林族母星現狀。

快三十天了，他第一次感到了一絲輕鬆。

不是因為利希特人得救了。

是因為他們做對了。

在最關鍵的時候，他們選擇了履行承諾，選擇了保護那些需要保護的人。

選擇了，成為真正的戰友。

“李總指揮。”秦野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薪火五隊的指揮官問，他們甚麼時候可以出發。”

李雲樞轉過身，看著秦野，看著那雙充滿鬥志的眼睛。

“告訴他們。”他說，“再等一個月。”

“等利希特人的事情完全安排好，等我們的戰友真正站穩腳跟。”

“然後，我們繼續前進。”

秦野愣了一下，然後立正。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