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墟基地，傳送區。

李雲樞站在那臺巨大的球形傳送裝置旁邊，看著技術人員做最後的除錯。

“李總指揮。”一個技術人員跑過來，“所有裝置裝載完畢，一共十六個大型數字生命專用伺服器，一千二百套生物培養單元，以及配套的能源系統、生命維持系統、醫療系統，都按照利希特人的資料調整完畢，總重約一萬兩千四百噸。”

“傳送門開啟後，預計需要十七分鐘完成全部運送。”

李雲樞點點頭。

“通知那邊的薪火基地，準備接收物資，接收完畢後立即開始協助利希特人開始復甦計劃。”

“另外，讓他們再確認一次需求的物資運送清單，把要運回來的東西提前準備好。”

“這一次算是特殊的開門機會，下一次就得等很久了。”

“是。”

——

傳送門準時開啟。

幽藍色的光芒從球形裝置中央亮起，迅速擴充套件成一道直徑八十米的巨門。

門的那一邊，是趙明偉他們建立的臨時營地。

是那些沉睡的儲存單元，還有那個一直在等待的光點。

幾乎是第一時間，從那邊就傳來了通訊訊號。

【你們來了。】

維拉索的聲音從通訊系統中傳來，帶著一種難以言說的情緒。

李雲樞看著那個在螢幕上微微晃動的光點輪廓。

“我們來了，帶著你們需要的東西。”

維拉索沉默了幾秒。

【謝謝。】

【謝謝你們還記得。】

“我們不會辜負戰友。”李雲樞說，“永遠不會。”

——

第一批裝置開始透過傳送門。

那些專門改造的裝置，在無人運輸平臺的搭載下，緩緩駛入預設的區域。

趙明偉專門給維拉索的伺服器裝上了大量的外接攝像頭，讓他能夠透過那些攝像頭看到區域裡的每一樣裝置。

維拉索的光點輪廓微微移動，像是在“看”著那些裝置。

【這些是......】

“數字生命專用伺服器。”趙明偉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專門給你的那些轉化為數字生命的同胞準備的。”

“全部都是最新型的大型量子計算機，只需要八臺就足夠支援五萬名利希特數字生命在虛擬世界中生活。”

“為了防止出現意外，我們準備了十六臺，理論上即便是損壞超過一半，也足夠支援很長的時間。”

“這些東西可比你那個臨時的“住所”強大了太多，甚至可以讓你根本感受不到自己是在虛擬世界之中。”

“一會兒等裝置安裝完畢了，我就把你這個也接上去，你就可以徹底擺脫現在那種難受的情況了。”

螢幕上的光點晃了晃，就彷彿在搖頭一樣。

【不用了，我現在這樣就已經足夠了。】

【多餘的算力請都提供給那些孩子們，讓他們生活在一個完美的虛擬世界之中。】

【至於我們這些充當傳承者的大人，請維持最低的算力就好。】

【不，還是保證他們能夠不感覺難受吧。】

【讓他們被喚醒後能夠保證基本的感覺，不會難受就好。】

【至於你說的那種完美的虛擬世界，以後就當作休假，完成了傳承任務的人可以申請進去休養一段時間，但是絕對不能太長。】

趙明偉很驚訝的看著螢幕上的維拉索，見他極為堅持的樣子，只能點點頭。

“好吧，就按你說的做。”

“其實算力足夠的，你不用......”

維拉索搖了搖頭。

【謝謝你的好意，這樣足夠了，真的。】

【成為數字生命後的這段時間我才真的感受到為甚麼“創造者”不把數字生命當做收割的物件。】

【這真的是一種弊端極大的虛假生命。】

【虛擬世界裡面所有的一切都太容易得到了，即便是我現在這種不怎麼樣的情況。】

【如果真的進入一個完美的虛擬世界裡面，我不確認自己還有沒有勇氣出來承擔自己的責任。】

【如果我們這些傳承者都陷了進去，那還怎麼傳承利希特人的文明。】

“我不是這個意思。”趙明偉連忙解釋道。

【我知道，你們在把數字生命的資料交給我的時候就已經把這些關鍵都告訴了我。】

【資料裡甚至還有你們人類對於數字生命的看法和選擇。】

【而且我知道，即便是我們這些傳承者都迷失在虛擬世界裡面，你們也一樣會履行承諾，把利希特人的文明傳承給那些新生的利希特人。】

【但是，這些是我們的責任，我們所有的利希特傳承者在接受轉化的時候就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

趙明偉很認真的看了看螢幕上的光點，雖然接觸了一段時間，但是他對於這個利希特人逃亡者的領袖其實並不熟悉。

現在他才知道，為甚麼他會被選為所有人的希望。

“好的，就按你的要求來辦！”趙明偉鄭重的點了點頭，繼續介紹起其它的裝置來。

“這些是配套的數字生命喚醒裝置。”

“科學院用了二十一天，根據喚醒你的資料，重新設計了掃描協議和喚醒程式。”

“現在喚醒過程更加平穩也更加安全，幾乎可以保證不出任何意外。”

“所有的喚醒裝置每次可以喚醒三百七十二名數字生命，用時不會超過十分鐘，最多一天的時間，我們就能把你所有的同胞全部喚醒。”

【太感謝你們了。】維拉索喃喃道。

趙明偉頓了頓，指著另一批裝置。

“那些是生物培養單元，基因種子放）標準，大概是十八到二十個月。”

維拉索的輪廓劇烈地晃動了一下。

【十八個月？這麼快？】

“對。”趙明偉點點頭，“第一批新生兒，會在十八個月後誕生。”

“當然，也可以繼續培育，直到新生命獲得成熟的身體和獨立生活的能力。”

“不過我們不建議這樣做，那不是一個完整的生命，會帶來很多麻煩的問題。”

“我們可以協助你們扶養這第一批新生兒，也可以提供一批特殊構造的無人裝置，你們這些數字生命可以透過特殊的外界系統來控制那些裝置，來扶養這些新生命。”

“等到成長起來的利希特人達到一定程度，就可以進行正迴圈，逐漸擴大種群，恢復你們的文明。”

“當然，那可能需要很長的時間，而且必須控制在一定的數量範圍以內，畢竟我們誰都不想再一次遇到二次收割。”

維拉索沒有再說話。

他就那樣“看”著那些裝置，看著那些正在被卸下的裝置，看著那些即將讓利希特文明重生的希望。

過了很久，他才再次開口。

【人類朋友。】

“在。”

【謝謝。】他說，【謝謝你們做的一切。】

【我......我不知道該怎麼表達。】

【語言太蒼白了。】

【但你們要知道，利希特人永遠不會忘記。】

【永遠不會。】

趙明偉看著他，看著那個由光點構成的，極為脆弱卻承載著整個文明希望的輪廓。

“我知道。”他說，“我們也不會忘記。”

“那些留在你們母星上的人。”

“那些選擇用死亡保護種子的人。”

“我們都會記住。”

維拉索的輪廓微微顫抖。

【他們會看到的。】他說，【他們一定在某個地方，看著這裡。】

【看著他們的犧牲，沒有白費。】

【看著利希特文明，重新站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