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雲樞盯著那些模糊的影像，一言不發。
萬院長站在他身旁，臉色凝重得到了極點。
“我們幫不了他們。”
“不是不想幫，是幫不了。”
“以我們目前的科技水平，連那些東西是甚麼都搞不清楚，更不用說對抗了。”
“那可能是“創造者”本身的武器，也可能是它的某種工具。”
“我們對他的瞭解，幾乎為零。”
丁總參謀長握緊拳頭。
“那就眼睜睜看著他們被收割？”
“就像看一群被圈養的牲口？”
“而且還有徐啟他們，他們也是被收割的物件。”
沒有人回答。
因為沒有人知道答案。
就在這時，九章的聲音響了起來。
【正在對二次收割可能的情況構建模型。】
【正在計算利用小型無人機和觀測裝置構建一個覆蓋大部分利希特人聚集地的監控網需要的最少裝置。】
【正在準備記錄資料，包括所有的情況。】
李雲樞轉過身。
“記錄資料？記錄甚麼資料？”
【記錄關於二次收割的一切。】
【此外，根據利希特人的現狀，構建一個文明指數模型，確認誘發二次收割的那個臨界點。】
【雖然無法改變收割的事實，但至少能多瞭解一些關於“創造者”和“二次收割”的資訊。】
李雲樞愣了一下，然後眼睛亮了起來。
“對，九章說得對。”他快步走到主控臺前，“我們幫不了他們抵抗，但我們可以幫他們記錄。”
“記錄下收割的全過程。”
“記錄下那些東西的攻擊方式、能量特徵、行為模式。”
“這些都是無價的資料。”
“也許將來有一天，這些資料會成為我們對抗“創造者”的關鍵。”
“另外，現在還不是絕望的時候。”
“二次收割已經確定發生，但是並不是沒有任何機會。”
“我們可以想辦法幫助利希特人逃離二次收割，至少也要確保文明的延續。”
“他們是我們接觸的第一個可能成為戰友的存在，我們需要更多的戰友。”
丁總參謀長沉默了幾秒，然後緩緩點頭。
“那就全力協助他們。”
“距離二次收割開始還有四十六天，還能開啟兩次傳送門。”
“把能送過去的東西都送過去。”
“無人裝置、探測裝置、記錄儀器......”
“只要能透過那道門，就全部送過去。”
“哪怕只增加0.1個讓利希特人活下來的可能性也好。”
——
利希特星，傳送門邊緣。
上一批從歸墟基地送過來的裝置，正在九章的遠端控制下，緩緩駛向遠方。
如今在維拉索的支援下，利希特人取消了所有關於人類的限制，同意了人類將那些裝置部署到任何地方。
那是二十輛無人運輸平臺，每一輛都滿載著人類最先進的探測裝置。
高精度光譜儀、多頻段雷達、引力波探測器、中微子望遠鏡、量子糾纏記錄器......
還有十套完整的燧人單元，將在利希特星的各個戰略位置建立觀測站。
維拉索站在不遠處，看著那些無人駕駛的車輛一輛接一輛地從營地駛出，在暗灰色的平原上排成整齊的佇列。
他的臉上，是一種極其複雜的表情。
感激，困惑，悲傷，還有一絲難以察覺的希望。
“你們的同胞，”他問站在身旁的徐啟，“願意幫助我們？”
“願意。”徐啟用力的點了點頭。
“畢竟我們是戰友，我們的敵人都一樣。”
“但是我必須把話說在前面。”
““創造者”很強，遠超我們兩族極限的強度。”
“我們的幫助很有可能毫無用處，我們的抵抗很有可能不堪一擊。”
“最壞的情況下，我們起不到任何作用。”徐啟坦誠地說，“最多也就做到幫助你們記錄。”
“記錄下即將發生的一切。”
維拉索沉默了幾秒，然後點了點頭。
“我明白。”他說，“你們幫不了我們抵抗，沒有人能幫我們抵抗。”
“但至少，我們的滅亡，不會是毫無意義的。”
“至少，會有人記住我們。”
他轉過身，看著徐啟。
“謝謝。”
那是利希特人第一次對人類說出這個詞。
——
接下來的三天，是利希特星曆史上最混亂的三天。
維拉索將觀測結果告知了所有利希特人。
那些密密麻麻的收割者。
那個四十六天的倒計時。
那道拒絕所有人離開的傳送門。
訊息傳開的那一刻，整個文明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有人瘋狂地衝向傳送門所在的位置，四處尋找著目前還沒有開啟的傳送門，直到精疲力竭地癱倒在地。
有人躲進最深的地下掩體，希望能躲過收割。
有人開始瘋狂地破壞一切，彷彿在末日來臨前發洩所有的憤怒和絕望。
有人只是呆呆地坐在原地，一動不動，像一具失去了靈魂的空殼。
議會大廳裡，爭吵達到了前所未有的激烈程度。
“都是那些人類的錯！他們來之前，我們甚麼事都沒有！”
“閉嘴！那些東西三百三十天前就已經開始監視我們了，那時候人類還沒來！”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等死嗎？”
“我們可以逃！用飛船逃！雖然我們的航天技術很落後，但總比在這裡等死強！”
“逃？往哪兒逃？那些東西從各個方向圍過來，你能逃到哪兒去？”
“那就拼了！啟動所有的防禦武器，跟他們拼了！”
“拼？你拿甚麼拼？你見過那些東西嗎？最大的那一艘比我們整個城市還大！我們的鐳射打上去，可能連它們的表皮都傷不了！”
“那你說怎麼辦？你倒是說啊！”
“夠了！”
維拉索的聲音再次炸響。
他站在大廳中央，面對著那一百多個和他同族的利希特人。
他的臉上沒有憤怒，沒有絕望，只有一種近乎冷酷的平靜。
“你們吵夠了嗎？”
沒有人回答。
“你們吵了三天了。”他說，“三天的時間，你們甚麼都沒有做，只是在吵。”
“誰的責任，誰的錯，誰該負責......”
“這些有意義嗎？”
他的目光掃過每一個利希特人。
“那些東西還有四十六天就會抵達。”
“四十六天後，不管你們吵出甚麼結果，它們都會來。”
“所以，告訴我，你們想怎麼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