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從“烏有之鄉”返回的人群,帶來了不少意料之外的驚喜。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位紅星聯盟的女教師,柳芭。
她在最後一刻選擇了退出轉化佇列,隨後被送往東國的尖端醫療中心。
在那裡,基於“黃土”單元原型技術改進的定向奈米細胞修復叢集被注入了她的視神經系統。
治療過程並不輕鬆,持續了整整一週,期間伴隨著劇烈的神經重構痛楚和頻繁的檢查。
但當最後一層敷料被取下時,她顫抖著睜開雙眼,周圍模糊的光影逐漸聚焦成圍在床邊的,她那些學生寫滿擔憂和期待的臉。
那些她曾經只能靠撫摸來辨認的臉。
他們是東國特意從紅星聯盟所在的二號大陸接過來的。
柳芭的淚水瞬間湧出,不是悲傷,而是巨大的近乎暈眩的喜悅。
“我......我能看見了......”
“小安德烈的雀斑......娜塔莎辮子上的藍絲帶......”她哽咽著,逐一念出孩子們的特徵。
孩子們撲上來抱住她,哭成一團。
隨行的紅星聯盟官員臉色複雜的看著這一切。
而東國特意拍下了這一幕,公佈在燧人網路上,在人類內部引起了巨大震動。
儘管柳芭的眼睛只恢復了基礎視覺,聽力和其他神經損傷的修復需要更長時間和更復雜的技術,可這“看見”的希望,本身就像一束刺破陰霾的陽光。
類似的案例不止一個。
一名在早期蟲族襲擊中脊髓受損、被判定為永久癱瘓的鷹家前工程師,在接受初步神經接駁奈米治療後,右腳趾恢復了微弱的知覺。
雖然距離行走還很遙遠,但這微小的訊號意味著神經通路並未完全斷絕,未來可期。
一名因嚴重肺部纖維化而奄奄一息的北方聯邦的老工人,在接受了奈米單元支援的肺部組織再生療法後,呼吸困難的症狀得到了顯著緩解,而且逐漸好轉起來,他的生命得到了延長,生活質量也有所改善。
這些成功的哪怕是初步的醫療案例,透過燧人網路逐一報道出來,像一塊塊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盪開了一圈圈複雜的漣漪。
它們向所有人證明了,東國主導的科技路線並非空談,那些在被展示的“未來可能性”,正在以另一種更貼近現實的方式,一步步變為現實。
這給了許多原本陷入絕望的人,一個重新錨定現實的理由。
同時,也為未來東國將要推進的計劃打下了基礎。
——
選擇留下的,獲得了新的希望。
而選擇離去的,也終於走到了他們道路的盡頭。
當最後一波申請者完成轉化,最後一批維生艙的資料傳輸指示燈熄滅後,“烏有之鄉”基地迎來了它封閉前的最後時刻。
巨大的地下空間內,所有非必要的照明已經關閉,只剩下應急燈和伺服器陣列指示燈的光芒。
龐大的維生艙陣列空空如也,所有的軀體都已經轉入地下封閉儲存。
中央控制室內,僅存的十幾名技術人員完成了最終的系統自檢和資料備份。
“所有轉化者意識資料確認穩定接入虛擬主架構。”
“冬眠體倉庫環境引數恆定,生命維持系統執行正常。”
“外圍防禦系統自檢完成。”
“守墓人系統上線,接管全部控制許可權。”
基地總工程師透過內部通訊頻道,向遠在燧人指揮中心的中樞做最後彙報。
“報告,烏有之鄉主體轉化程式已全部結束,所有系統切換至自動執行模式。”
“請求執行最終封閉程式。”
短暫的沉默後,中樞的聲音傳來:“批准執行,辛苦了,同志們,撤離吧。”
“是。”
技術人員們最後看了一眼這個他們奮戰了數十天的地方,眼神有些複雜。
這裡埋葬了數千萬個選擇逃避的靈魂,也承載著人類文明對自身脆弱性的一次冷酷切割。
隨後,他們有序地登上最後一部通往地面的升降梯。
升降梯門關閉,向上攀升。
與此同時,基地最外層的指令被觸發。
厚達數米的合金閘門開始緩緩降下,多重機械鎖釦依次齧合,發出沉悶如的巨響。
閘門表面,覆蓋著一層從“理性者”遺蹟材料中逆向工程而來的特殊惰性塗層,能有效遮蔽絕大多數能量探測和物理侵蝕。
更外層上面預先埋設的相轉移裝甲單元被啟用,與周圍的山體岩層徹底融為一體,看不出絲毫縫隙。
從外部看,整座山體似乎只是微微震動了一下,便恢復了死寂。
通往地下的所有通道、通風口、管線介面,全部被永久性熔封。
這座名為“烏有之鄉”的資料中心,從此與外界物理隔絕。
只有埋設在山體深處,透過物理線路與維護系統保持單向最低限度資料連結,僅用來傳輸系統狀態程式碼的幾根光纜,還證明著它的存在。
烏有之鄉內部,永恆的“寧靜”降臨。
伺服器散熱器的低鳴成為唯一持續的聲響,“守墓人”AI的虛擬形象在空無一人的主控室裡靜靜懸浮,監控著數千個虛擬世界的執行,維護著地下冷庫中那數千萬具軀體的沉睡。
那些選擇離開的意識,將在各自編織的夢境中,經歷他們的“永恆”。
而真實世界的陽光、風雨、痛苦與希望,從此已與他們無關。
人類的視線和精力,也迅速而徹底地從這片被遺忘之地移開。
視線的前方,是再次大規模擴建的“歸墟”基地。
第五次薪火行動,即將拉開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