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熱芭的眼淚終於掙脫了眼眶的束縛,砸在陳塵的肩頭,暈開一小片微涼的溼痕。
她今晚原是想做他的依靠,想做那個穩穩托住他所有情緒的人。
可話一句句說出口,她根本沒辦法控制住情緒,心疼像潮水一樣漫過心口,壓得她連呼吸都帶著輕微的顫。
更讓她心酸的是,陳塵今晚眼底閃過的茫然,真的像一個不屬於這裡的人,站在熱鬧人間,卻始終隔著一層看不見的屏障。
可明明這個人,在還沒去小樓前,還會對著她笑得分外明亮,還會陪她幼稚的玩鬧,任由自己欺負他。
只是從老爺子書房出來之後,他整個人就像被一層看不見的霧裹住了。
話少了,笑沒了。
連看她時,都多了幾分她讀不懂的恍惚。
熱芭能清晰地回想起,陳塵從書房走出來那一刻的神情。
沒有煩躁,沒有憤怒。
只有一種沉到心底的空。
像是有人輕輕一句話,就把他一直以來篤定堅持的東西,輕輕晃了晃,晃得他站不穩,也看不清。
她不敢問老爺子說了甚麼,更不敢追著他刨根問底。
她看得出來,那些話很重,重到他素來挺拔的肩膀,都微微往下塌了些。
他之前不是這樣的。
他會在她耍小性子時故意逗她,會抱著她安安靜靜聽她碎碎念,會陪著她窩在沙發上看一部沒營養的綜藝。
這些事雖平淡又無聊,可他眼底的光,向來乾淨又鮮活。
可現在,他無論做甚麼,都像是在扛著甚麼看不見的東西。
熱芭越想越心疼,情緒越發不受控制,眼淚一串接一串地落:
“親愛的。”
“我看著你這樣,我真的好難受。”
“我寧願你跟我發脾氣,寧願你耍賴偷懶,也不想看你把自己關起來。”
“就好像…好像你隨時都會消失一樣。”
熱芭的聲音不停顫抖,眼淚無聲地浸溼陳塵的衣襟。
“我就想讓你做回以前那個會笑、會鬧、會被我氣到又寵著我的陳塵。”
“我是你的愛人,不是需要你時刻照顧的外人。”
“你的不安,你的迷茫,你的不知所措,都可以攤開給我,我接得住。”
“你今天還答應了我三個條件呢,三個條件我不要了,我就要沒去小樓前的陳塵回來好不好?”
……
熱芭雖然哭得很兇,但每一個字都說得格外認真,帶著破釜沉舟般的柔軟與固執。
她絲毫沒有察覺,陳塵一直緊繃的身體,在她一句句溫柔的呢喃裡,慢慢鬆懈了下來。
今晚老爺子的話像一把鑰匙,強行開啟了他一直刻意迴避的內心,讓他不得不面對那些關於自我、關於真實、關於存在的疑問。
可熱芭現在這些話,卻像一雙溫暖而堅定的手,輕輕托住了他搖搖欲墜的心神,把他從無邊無際的自我懷疑裡,一點點拉回了人間。
能怪老爺子嗎?
不能。
老爺子的話,讓他看清了心底的困惑。
熱芭的話,則讓他找到了心安的方向。
陳塵緩緩睜開眼,眼底不再是化不開的霧,而是被淚水浸溼的清晰與溫柔。
他輕輕抬手,將她摟進懷裡,方才所有的自我拉扯、自我懷疑,在她滾燙的淚水與溫柔的呢喃裡,盡數瓦解。
陳塵聲音沙啞得厲害,卻帶著前所未有的認真:
“我回來了。”
“嗯~?”
熱芭懵了一下,眼淚還掛在眼角沒來得及落下,整個人都僵在陳塵懷裡,一時沒反應過來。
這種時候本不該笑的。
氣氛這麼軟,這麼沉,這麼讓人心酸,這麼讓人難過。
他明明應該抱著她好好安撫,應該輕聲細語跟她道歉,應該把滿心的愧疚與安穩都說給她聽。
但……
女朋友太可愛,陳塵真沒忍住。
熱芭哭花了臉,眼睛紅紅的,像只剛受了委屈的小兔子,嘴巴輕輕抿著,一臉沒回過神的懵態。
看到她這副可愛模樣,一絲極淺的笑意,從陳塵眼底先漫了出來,緊接著唇角輕輕上揚。
連帶著緊繃了一整晚的輪廓,都瞬間柔和下來。
熱芭怔怔地望著他,好半天才從那聲“我回來了”裡回過神,一眼就撞進他帶著淺淺笑意的眼底。
她沒有羞惱陳塵的失笑,而是滿眼的歡喜,語氣憨憨的問道:
“你說甚麼?”
“你再說一遍。”
陳塵望著她眼裡亮晶晶的光,抬手輕輕幫她拭去淚痕,聲音低沉又清晰,一字一句,鄭重得像是在許下一生的諾言:
“我說,我回來了。”
“回到你身邊,再也不胡思亂想,再也不把自己藏起來了。”
話音落下,他微微俯身,額頭輕輕抵著她的額頭,呼吸交纏在一起,暖得讓人安心。
熱芭鼻尖一酸,傻傻地看著他。
下一秒!
淚水如決堤般湧出,哭得比剛剛兇一萬倍!
“哇啊!”
“你嚇死我了!”
她整個人都埋進他懷裡,拳頭輕輕砸著他的胸口,力道輕得像撒嬌,哭聲又軟又委屈,帶著積攢了一整晚的害怕與不安。
陳塵瞬間慌了神,連忙收緊手臂把人抱緊,一下一下順著她的背,低聲哄著:
“不哭不哭,是我不好。”
“是我錯了,再也不會了。”
熱芭抽抽搭搭,話都說不完整,眼淚把陳塵的衣襟溼了一大片。
“你…你…剛才,你剛才一直不理我,一句話都不說……”
“我…我…以為,以為你要一直這樣下去了……”
陳塵心疼得不行,摟進懷裡的人兒,聲音滿是愧疚與溫柔:
“是我混蛋,是我犯蠢。”
“我……”
熱芭出聲打斷了他,哭著揪緊他的衣服,語氣裡滿是期待:
“你……你保證。”
陳塵抱著她,說起三根手指,語氣鄭重地發誓:
“我保證。”
“以後不再胡思亂想,以後不再迷失自己,以後不再讓你擔驚受怕。”
“以後心裡再有任何事,不躲、不藏、不自己硬扛。”
“要是再犯!”
“我……唔唔唔……”
熱芭沒讓陳塵再說下去,她紅著眼眶,用鼻尖蹭了蹭他的臉,聲音軟軟啞啞,帶著止不住的哽咽:
“不許說懲罰,我不要懲罰。”
“我只要你好好的,只要你別再不理我,就夠了。”
陳塵喉結滾動,心底的愧疚與心疼翻湧,低頭輕輕啄了啄她的唇角,聲音啞得厲害:
“好,聽你的,我改正。”
“以後——”
“我真的不會再這樣了。”
“因為——”
“你是我在這個世界的錨點。”
“有了你,我再也不會迷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