監視器前,王支導演盯著畫面,緊緊攥著拳頭,忘了喊“咔”!
陳塵和主任便只能接著往下演,連呼吸都不敢斷了節奏。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取景框裡那兩個身影牢牢吸住,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
即興表演可沒那麼簡單,眼看主任就要破功。
陳塵靈光一閃抬頭看向他,眼裡的愧疚已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對航天事業、對國家責任、對眼前這條不能退的路……
一種近乎冷酷的堅定。
他這一眼,沒有半分猶豫,沒有半分軟弱,看得主任心裡猛地一沉,再次被帶到了戲裡。
陳塵沒有加任何多餘的動作,只是微微挺直脊背,原本因家庭變故微微下沉的肩膀,一點點抬了起來。
“主任,請批准我休息半小時。”
“我需要安排一下我…母親的相關事宜。”
陳塵說的每一句話,都邏輯清晰,冷靜得不像一個剛得知母親重病的兒子。
“我會讓親戚幫忙在醫院盯著,費用和……”
主任直接打斷了陳塵的話:
“費用的事,你不用操心。”
“所裡早就給你們這些核心攻關人員上了最高規格的醫療保障,家屬大病,單位統一兜底。”
主任拍了拍他的胳膊,力道沉穩,像是在給他託底:
“你現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安心處理家裡的訊息,跟親戚對接好情況,把你母親安頓好。”
“航天事業靠你們,你們的後顧之憂,所裡會幫你們扛住。”
陳塵微微頷首,沒有多餘的感謝,只是轉過身,重新走向會議室。
背影挺直,一步一步……
沉穩得讓人心疼。
監視器前,王支導演的指節已經發白,整個人僵在椅子上,完全忘了自己是導演,還沒想起來喊停……
他看著畫面裡那個背影,只覺得心臟被一隻手狠狠攥住,喘不上氣。
這哪裡是演戲!
這就是藝術啊!
更絕的是,在陳塵轉身那一瞬間,主任看著他的背影秒落淚,低聲自語:
“孩子……”
“是我對不起你,是所裡對不起你啊。”
主任的這滴淚,落得猝不及防,卻好似又順理成章。
他看著眼前那個硬生生把所有苦難嚼碎了嚥進肚子裡的年輕人,心裡真的像被刀割了一下。
陳塵走到會議室門口,手搭在門把上,停頓了一秒。
那一秒極短,卻暴露了他所有的隱忍。
他不是不難過,只是把難過藏進了每一次呼吸裡。
門輕輕一開,他的身影消失在視線裡。
整個片場,死寂三秒。
沒有人動,沒有人說話。
攝影師也沒敢輕易換鏡頭。
過了幾秒,導演助理在輕輕碰了碰王支導演的胳膊,小聲提醒:
“王導,王導。”
“你該喊咔了……”
王支這才猛地回過神,長長吐出一口氣,眼眶竟有些發熱。
他拿起對講機,聲音沙啞,卻帶著抑制不住的激動:
“……咔!”
“過!”
“這條很完美!”
“辛苦兩位老師!”
“來,大家呱唧呱唧!”
一聲令下,整個片場瞬間炸開。
眾人壓抑了許久的呼吸聲此起彼伏,讚歎聲、歡呼聲、鼓掌聲,一浪接一浪。
“我天,我一身雞皮疙瘩!”
“我也是,這比哭戲還戳心。”
“我哭了,我居然在片場哭了。”
“那背影……我靠!我真覺得他就是為國付出的偉大航天研究員!”
“這就是頂級演員的即興能力嗎?老戲骨我能理解,陳塵這表演水平也太嚇人了!”
“你們看到沒?王導剛剛都看傻了!”
“誰不是呢,剛才那幾分鐘,整個片場跟凝固了一樣!”
……
陳塵聽到“咔”,緊繃的身體才緩緩鬆弛下來,微微晃了一下,扶住門框才站穩。
情緒抽離的瞬間,一股巨大的疲憊和酸澀湧上來,讓他鼻尖發酸。
主任演員快步走過來,一把握住他的手,語氣真誠又感慨:
“小陳,你剛才那一下,救了這場戲,也帶著我走進去了。”
“我差點接不住,是你把我拉回來的。”
“在年輕演員裡,你這表演能力不多見啊。”
陳塵微微一笑,氣息還沒完全平穩:
“張老師,是您穩得住,我才能放開演。”
就在這時,導演助理走了過來,對著兩人說道:
“陳塵老師,張老師,王導讓你們過去看一下剛剛拍攝的戲份。”
“他有問題要請教二位。”
兩人應聲一起走向監視器,王支導演站在監視器前,手指在操控臺上輕輕點動。
畫面一幀幀回放著剛才那場戲,他一邊看一邊自語:
“這段……合理嗎?”
“嗯……這個畫面好。”
“可這裡……”
“為甚麼要這麼演?”
看到兩人走來,王導立刻直起身,臉上的激動還未完全褪去,眼神裡卻多了幾分嚴肅的探究。
“來,你們來看這一處。”
王導側身讓出位置,開始操作監視器。
很快,監視器亮起,剛才那場戲的畫面緩緩流淌。
讓兩人看了一遍後,王支導演看向張老師詢問道:
“張老師,陳塵轉身的那一瞬間,你為甚麼要落淚?為甚麼要說是所裡對不起於途?”
“這是你自己的設計嗎?還是你有甚麼考量?”
張老師輕輕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戲後餘溫的感慨:
“王導,說實話。”
“我那一下落淚、說臺詞,完全是有感而發,不是我自己設計的,也沒有任何考量。”
王支微微一怔:
“不是設計的?”
“對。”
張老師點點頭,目光轉向陳塵,帶著幾分由衷的讚歎:
“是小陳把我帶進戲裡了。”
“我當時站在他身後,看著他就那麼挺直了腰,一句多餘的話都沒有,安安靜靜轉身就走。”
“我真覺得自己就是研究所的主任。帶著這麼一群拼命又懂事的孩子。”
“看著孩子的背影,我心疼啊。”
“眼淚是自己掉下來的,我控制不住。”
王支沉默了一下,點了點頭,又把目光轉向陳塵,眼神裡的探究更濃了些:
“好,我明白了,張老師。”
“那橙子,現在該問你了。”
他往監視器上一指,定格在陳塵準備轉身的那一幀。
“你這裡,為甚麼要這麼演?”
“你當時……”
“心裡想的是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