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這幾天,陳塵每天就跟著陶科,按照航天研究所工作人員們的作息,一分不差地執行。
清晨準點到崗,換上研究所提供的工裝時,連領口的褶皺都要細細捋平。
午餐時和科研人員一同在食堂安靜就餐,不多言、不拖沓,連用餐時長都和大家保持一致。
當然,他還是每天都單獨坐一張餐桌,由陶科全程陪同。
午休時不玩手機、不閒聊,要麼翻看航天基礎資料,要麼靜坐整理一天的觀察心得,連坐姿都保持著端正嚴謹的姿態。
曾經在聚光燈下習慣了被注視、被簇擁的他,在這裡主動收起了所有屬於藝人的稜角與光環。
沒有助理隨行,沒有特殊待遇,他和每一位普通科研工作者一樣,刷卡進門、排隊領餐、在工位上安靜做事。
起初有年輕的科研人員認出他,眼神裡帶著幾分驚訝與好奇,想上前搭話又礙於工作紀律猶豫不決。
陳塵察覺到這些目光,只是溫和地點頭示意,隨即便把注意力重新放回眼前的觀察與學習上。
用行動告訴所有人,此刻他不是舞臺上的明星,只是這片航天基地裡一名虛心學習的參與者。
他跟著陶科熟悉那些不保密實驗室的操作規範,從元器件檢測到資料記錄,每一個步驟都看得格外認真。
遇到不懂的專業術語,便趁著休息間隙虛心請教。
他沒有把自己當成體驗生活的藝人,更像是一名真正的見習人員。
起初還有人覺得,這位萬眾矚目的明星多半隻是一時興起,撐不過幾天便會被枯燥的流程磨去耐心。
可一天天過去,陳塵始終如一。
沒有半點浮躁,早上來得不比任何人晚,晚上離開時也總會把桌面整理乾淨,工具歸位整齊。
遇到科研人員忙碌不過來,他會主動搭把手,做些力所能及的輔助工作,遞工具、整理檔案、分類擺放樣品,態度謙和又踏實。
那些最初帶著好奇、試探的目光,漸漸變成了認可與尊重。
大家不再把他當作遙不可及的明星,而是當成了團隊裡一名踏實肯幹的新夥伴。
偶爾工作間隙,也會有人主動和他交流,在合規範圍內,給他普及一些專業知識,或是隨口聊上幾句日常。
陳塵,真不怕吃苦。
不止不怕,他甚至對這樣體驗角色,還有些上癮。
這種上癮,不是追求新鮮刺激的一時興起,而是一種近乎偏執的沉浸式投入。
別人覺得枯燥乏味的重複操作,他甘之如飴;旁人覺得嚴苛繁瑣的規章制度,他奉若圭臬。
他享受這種完全拋卻明星光環,以一個普通人的身份,去紮根、去感受、去領悟另一種人生的過程。
時間一晃來到第五天。
今天陳塵跟著陶科加班到了凌晨一點,整座航天研究院早已沉入深夜的靜謐。
只有少數實驗室還亮著冷白色的燈光,在沉沉夜色裡透出幾分執著的暖意。
收拾好實驗器材、登記完所有資料,確認儀器全部關閉歸位後,陶科拍了拍陳塵的肩膀,語氣裡帶著真切的認可:
“辛苦了,橙子。”
“你比我想象中更能吃苦。”
“說實話,在我眼裡,明星是很嬌氣的。”
“我不是針對你啊,這僅代表我個人的看法。”
陳塵聞言低笑出聲,沒有半分被冒犯的不悅:
“陶哥,我懂,你不用解釋。”
“因為……”
“在我沒成明星前,我也是這麼認為的。”
陳塵這句話說得坦然又輕鬆,反倒讓陶科愣了一下。
陶科笑著拍了拍他的胳膊,語氣裡少了客氣,多了幾分同輩間的親近:
“我話沒說完呢。”
“我想說的是,接觸你以後,我才發現自己以前的看法不客觀。”
“別的不說,透過這幾天的相處,你在我眼裡是一個好明星。”
陳塵臉上的笑意又柔了幾分,在娛樂圈裡,他聽過太多溢美之詞。
比如甚麼:
“人氣高”
“長得帥”
“有天賦”
這些讚譽,他早已聽得尋常。
可從陶科這樣一位腳踏實地、不善虛言的科研人口中說出“好明星”三個字。
陳塵覺得這分量,不比任何獎項要差。
他剛想開口跟陶科說一聲感謝,陶科已經拿起工作筆記本走向門口。
“走吧,橙子,去我辦公室。”
“等我檢查完你的人物小傳,咱們一起去吃個宵夜。”
陳塵心頭一暖,連忙快步跟上,連日熬夜帶來的疲憊彷彿都被這一句樸素的邀約沖淡了不少。
在這座晝夜運轉、處處透著嚴謹的航天研究院裡,他保持分寸、恪守規矩,以體驗學習之名,行沉心紮根之實。
此刻被陶科以這般親近的態度對待,這種被真正接納的感覺就一個字:爽!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陶科的辦公室,空間不大,卻收拾得井然有序,書架上層層疊疊的專業資料與實驗報告,比任何奢華裝飾都更有分量。
陶科拉過一把椅子示意他稍等,隨手接過陳塵隨身攜帶的人物小傳,原本隨意的神情,在翻開扉頁的瞬間就沉了下來,徹底進入了認真的狀態。
這項檢查工作,每天都要進行。
航天研究所的保密紀律條令,早已像血脈一樣流淌在每個科研人員的身體裡。
哪怕只是檢視一份非涉密的人物小傳,陶科也沒有半分鬆懈。
他逐頁翻閱,目光銳利而細緻,既要確認其中沒有觸及保密範疇的內容,也要審視陳塵記錄的細節是否貼合科研人員的真實狀態。
片刻後,陶科合上筆記本,抬眼看向陳塵,緊繃的神情緩緩舒展,取而代之的是由衷的認可:
“內容沒問題,沒有觸碰保密紅線,而且你記錄的細節很紮實。”
“你不愧是專業的演員,連我們工作時的微表情、習慣性動作都捕捉到了。”
“看得出來,你是真的用心在觀察,不是在走馬觀花。”
他將筆記本推回陳塵面前,語氣裡少了工作時的嚴肅,多了幾分朋友般的輕鬆:
“檢查過關。”
“走吧,我請你吃宵夜去。”
“這大半夜的,搞點熱乎的,犒勞一下自己。”
陳塵收起人物小傳,沒有搶著說甚麼“陶哥我來請”、“我比你收入高”之類的話。
他認識陶科不過五天,稱呼從“您”到“你”,從“陶工”到“陶哥”,每一步拉近都不是靠客套和金錢換來的。
在這群只認真誠、不慕虛名的科研人面前,刻意炫示收入或者搶著買單,反而會顯得刻意、生分,容易破壞掉這份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平等與親近。
陳塵只是爽快地應了一聲,語氣自然得像相識多年的朋友:
“行,那我就不客氣了。”
“陶哥,改天我再請你。”
……
深夜的研究院樓道安靜異常,只有兩人的腳步聲輕輕迴盪。
感應燈一盞接一盞亮起,又在身後緩緩熄滅,像在為兩個卸下疲憊的人引路。
在沒走出研究所前,陶科還是那副公事公辦、嚴謹細緻的模樣,但一走出研究所,他就變得鮮活起來。
隨口聊起附近那家夜宵店的來歷,說的頭頭是道,甚麼味道好、分量足,是他們加班晚了時常去的據點等等,能聊個不停。
他不再是那個嚴守流程、字字斟酌的科研人員,說話語速輕快了不少,連腳步都顯得隨意許多。
怎麼說呢,就像是卸下重擔的普通人,終於可以暫時拋開資料與方案,好好享受片刻鬆弛。
陳塵看著身旁眉眼舒展的陶科,心裡忽然一片透亮。
原來那些託舉著星辰大海的人,褪去一身嚴謹與堅守後,也只是貪戀一碗熱食、一刻清閒的普通人。
何其有幸,生於華夏。
華夏有他們,
便有了仰望星空的勇氣。
咱們這些人,
也有了安穩踏實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