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晃臨近中午。
陶科帶著陳塵把整個研究所逛了一遍，當然，不包含那些在保密、在研究的地點。
兩人最後來到了食堂門口，陶科抬手指向食堂，語氣依舊是公事公辦的嚴謹，沒有多餘的客套，卻透著周到：
“陳先生，您這幾天要在我們這兒就餐嗎？”
“如果需要的話，我可以幫您報備申請臨時就餐許可權。”
“因為我們的食堂是定點定量、憑卡就餐，不對外營業，也沒有對外支付渠道，必須走內部流程。”
陳塵沒有絲毫猶豫，笑了笑點頭應道：
“當然要在這兒吃，麻煩您幫我報備一下。”
陶科點點頭，抬手引路道：
“好的，一會兒我就報上去。”
兩人隨即往食堂走去，陶科邊走邊說道：
“我得跟您說明一下食堂的規範，在我們這兒就餐的話，需要做到：排隊有序、不大聲交談、餐具自行回收、按需取餐杜絕浪費。”
“另外，禁止帶入：外賣、自熱食品、零食、非食堂飲品。”
“禁止在食堂談論涉密內容、禁止拍照、拍影片、發定位（包括食堂環境）、禁止議論、評價、傳播內部人員/專案。”
陳塵點頭，語氣裡多了幾分鄭重，他是真沒想到吃個飯也這麼嚴格、細緻。
“好的，陶工。”
“我知道了，麻煩您了。”
陶科還在說一些細節，陳塵認真聽著，一一記下。
他見過無數餐廳的觥籌交錯、推杯換盞，卻從沒想過一頓工作餐，也能有如此森嚴又樸素的規矩。
這不是約束，而是刻在骨子裡的秩序感——連一頓飯都如此嚴謹，更何況是飛天的事業。
說話間，兩人已經走到了食堂入口。
門口設有刷卡核驗裝置，一旁的牆上貼著白底黑字的規章制度，字型規整醒目，沒有任何多餘裝飾，一眼望去便透著嚴肅。
陶科先在裝置上刷了自己的工作卡，隨後側身示意陳塵稍等，語氣依舊嚴謹：
“您的臨時就餐許可權下午我去申請，今天可以先由我陪同進入，後續申請下來，就餐卡由我轉交給您。”
……
兩人進入食堂，沒有外界餐廳的喧鬧嘈雜，只有碗筷輕碰的細微聲響和壓低的交談聲，所有人都自覺放輕音量。
排隊取餐的隊伍整齊有序，沒有人插隊，也沒有人交頭接耳嬉笑，每個人都安靜地等待。
科研人員們大多穿著統一的工裝，取餐後便快步找到座位就餐，節奏高效又沉穩。
不少人甚至會在等待餐食的間隙，低頭翻看手裡的工作筆記，不放過片刻的空閒時間。
陳塵跟在陶科身後，全程放輕腳步，連呼吸都不自覺放緩，身上那股屬於明星的張揚氣場早已收斂殆盡，只剩下滿心的敬畏。
他看著眼前這樸素卻秩序井然的場景，再對比曾經經歷過的奢華宴席、應酬場合，心中的感慨愈發深重。
這裡的飯菜沒有精緻的擺盤，沒有昂貴的食材，卻藏著最純粹的堅守與責任。
每一個人都在規則裡踏實前行，把嚴謹刻進日常的每一個細節，從科研實驗到一頓尋常的午餐，始終如一。
陳塵本想著找幾位工作人員聊聊天，結果，陶科把他帶到了一張無人就坐的餐桌前。
“陳先生，您有甚麼忌口嗎？”
“沒有。”
“那您平時一頓飯能吃幾兩？”
“三兩。”
“好的，您稍等。”
話音落下，陶科微微頷首示意，便轉身走向取餐口。
陳塵獨自坐在餐桌前，沒敢隨意走動，只是目光不自覺地掃過整個食堂。
他發現，幾乎所有座位都是同專案、同小組的人緊湊坐在一起，發現這一現象，是因為他記憶力變態，把見過的人都記了下來。
吃飯時，這些人即使有交談，聲音都壓得極低，嘴唇微動，旁人難以聽清內容，偶爾有人抬手示意，也都是輕緩而剋制的小動作。
沒有人單獨落座，更沒有人隨意拼桌，一切都像是被預設為既定秩序，自然得不能再自然。
兩分鐘後，陶科端著兩份簡餐回來，輕輕放在桌上，聲音壓得比往常更低，貼合食堂裡安靜的氛圍：
“陳先生，今天您先將就一下。”
“等明天，您的就餐許可權申請下來後，您就可以自己到取餐區按需選餐，流程和今天一致，遵守食堂規範即可。”
陳塵看了一眼面前兩葷兩素加一碗湯的搭配，抬眼看向陶科，語氣放得輕柔，生怕打破食堂裡這份靜謐的秩序：
“已經很周到了。”
“感謝陶工。”
陶科微微點頭，沒有過多客套，只是示意他用餐，自己也拿起筷子，動作輕緩有序，進食的節奏沉穩而高效，沒有絲毫拖沓閒聊的意思。
這麼安靜的吃飯，陳塵一時還真有點不習慣，所以嘗試著問了一句：
“陶工，我可以跟您聊天嗎？”
陶科緩緩點了點頭：
“可以，您請問。”
陳塵放輕了語調，儘量讓聲音壓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範圍裡：
“這個……”
“陶工，我倆能不能不要這麼客氣。”
“你叫我橙子就行，我就稱呼你陶工。”
“咱們也別您來您去的……”
“可以嗎？”
陶科愣了一下，隨即點頭應下：
“當然可以。”
“那我就叫你橙子。”
“你可以直接叫我名字。”
陳塵嘴角噙著笑，點點頭接著問道：
“好的，陶工。”
“我想問一下，我一會兒能不能找兩個工作人員聊聊天？”
陶科緩緩搖了搖頭，放下筷子解釋道：
“抱歉，陳…橙子。”
“所裡有內部規定，外來體驗人員就餐時需單獨就座，不能隨意與科研人員私下交談、拼桌。”
“一是避免打擾大家的休息節奏，二也是為了保密規範，防止無意間涉及工作內容。”
他頓了頓，補充得條理分明：
“你如果有溝通需求，可以在下午體驗環節，透過我或指定對接人統一安排，私下交流不在允許範圍內。”
陳塵聞言先是微怔，隨即釋然點頭，眼底沒有絲毫不悅，反倒多了層更深的理解：
“明白，陶工。”
“是我考慮不周了。”
陳塵本以為來這兒體驗生活就是近距離融入、隨意交流。
可直到此刻才真正意識到，在這座航天研究院裡，沒有“隨性”二字，所有接觸、所有言行，都被框在嚴謹的規則之內。
這份連休息和吃飯都一絲不苟的自律，讓陳塵忽然明白：
所謂飛天的底氣，從來不是某一次驚天動地的突破，而是藏在這些無人看見的日常細節裡。
日復一日，分毫不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