錄音間內。
鹿寒望著玻璃外陳塵明亮的眼神，緊繃的心絃驟然鬆了幾分。
他輕輕點了點頭，除了在回應陳塵，還像是在給自己打氣加油。
兩秒後，他深呼吸一口氣，戴上耳機，對著錄音師鄭柯比出“OK”。
錄音師鄭柯湊近話筒，聲音透過耳返清晰地傳到鹿寒耳中，沉穩又專業：
“鹿寒老師，我們先試唱一遍，找找感覺，不用有壓力。”
話音落下，悠揚又充滿力量的前奏緩緩流淌而出，包裹住整個錄音間。
鹿寒閉了閉眼，前奏收尾的剎那，他緩緩睜開眼，眸中褪去了所有猶豫，只剩下堅定與赤誠，唇瓣輕啟，第一句歌聲穩穩地落進麥裡：
“故事開始在最初的那個夢中……”
起初的聲線還帶著些許收斂，可隨著旋律推進，唱到那些關於堅守與勳章的詞句時。
他的聲音漸漸放開，裹挾著這些年的沉澱與感悟，深情又有力量，每一個音符都撞在人心上。
從錄音專業性來看，他第一次錄製是不合格的，但從情感表達與靈魂共鳴的角度來說，這卻是無可替代的一版。
音準上有細微的浮動，節奏在情緒高潮處微微脫軌，氣息控制也遠達不到標準，甚至連咬字都因為太過投入而出現了問題。
可這些技術上的瑕疵，反倒讓這份演唱多了最珍貴的煙火氣與生命力。
那是他被歲月打磨過的沙啞，是歷經起伏後的赤誠，是把人生故事唱進旋律裡的真實動容。
鄭柯握著調音臺的手遲遲沒有按下暫停，身為資深錄音師，他見過太多技巧完美卻空洞的錄製。
所以此刻他覺得：
應該給鹿寒一些時間。
玻璃外的陳塵身子微微前傾，他目光緊緊鎖在螢幕上的音軌波形上，指尖輕輕跟著節奏輕點。
隨著鹿寒的演唱漸入佳境，他眼底的星光越發明亮，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抹欣慰的笑意。
旋律漸落，最後一個尾音消散在錄音間裡時。
鹿寒微微喘著氣，摘下耳機，眼底還帶著未平復的情緒，有些忐忑地望向玻璃外的兩人，等待著評判。
陳塵率先舉起手，對著他用力豎起大拇指，嘴角彎起真切的笑意，隔著玻璃用口型認真說道：
“鹿哥，牛批！”
鹿寒看著玻璃外陳塵毫不掩飾的誇讚與篤定的神情，懸在半空的心猛地落了地。
緊繃的肩膀瞬間鬆弛下來，眼底的忐忑化作一片溫熱，對著陳塵重重頷首，也回了一個釋然的笑容。
待兩人交流結束，鄭柯這才緩緩按下暫停鍵，湊近話筒，聲音裡帶著資深錄音師少有的動容：
“鹿寒，你剛才這段雖然技術上有瑕疵，但情感很飽滿。”
“這是後期再怎麼修都修不出來的東西，你可以先聽一遍剛才的錄製，熟悉這種感覺，記住這種感覺。”
鹿寒聞言輕輕點頭，他依言戴上耳機，鄭柯立刻回放了剛才的錄製音訊。
熟悉的旋律再次響起，當自己飽含滄桑與力量的歌聲傳入耳中時，鹿寒微微怔住了。
他知道自己唱得不夠好，他只是突然發現，剛剛的演唱中，藏著他這些年的沉浮與堅守。
一曲聽完，鹿寒默默摘下耳機，看向玻璃外的陳塵，眼底的忐忑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豁然開朗的堅定。
他轉頭對著鄭柯鄭重頷首，又望向陳塵，嘴角揚起釋然又明亮的笑容。
陳塵捕捉到了他情緒的變化，隔著玻璃又用力比了個加油的手勢，眼底的星光愈發璀璨。
鄭柯見狀，眼中掠過一絲讚許，再次開口，聲音依舊帶著專業的沉穩，卻多了幾分溫度：
“很好，保持住這份心境，我們接下來正式錄製。”
“鹿寒，你記住，要用情感帶動技巧，而不是讓技巧束縛情感。”
話音落下，錄音棚裡的氛圍愈發專注熱烈。
前奏再次響起，這一次，鹿寒的眼中再無半分猶豫，只有破釜沉舟的篤定與對歌唱最純粹的熱愛。
看鹿寒錄製了一會兒，陳塵的電話突然響起。
他怕鈴聲驚擾到錄音間的人，幾乎是立刻就按下靜音，快步走出了錄音室，順手帶上了隔音門。
來電顯示是花晨宇，陳塵靠在錄音室門口，下意識壓低聲音接起，語氣裡還帶著剛聽完演唱的暖意：
“喂，花花。”
“你睡醒了嗎？”
電話那頭靜了一瞬，花晨宇低笑出聲，帶著幾分打趣之意反問：
“橙子，你才剛睡醒？”
“是不是沒看到訊息？”
“我已經到杭城啦。”
陳塵懵了一下。
訊息？
甚麼訊息？
他立刻將手機從耳邊放下，切屏開啟綠泡泡一看。
好傢伙！
花晨宇早上六點多就給他發了訊息！
從告知行程、預計抵達時間，到問他甚麼時候有空去演唱會做客，好幾條訊息整整齊齊躺在聊天介面裡。
而他昨晚滿心想著給鹿寒送歌，今早一睜眼也全惦記著這件事，愣是沒點開過綠泡泡，自然就錯過了花晨宇發的訊息……
陳塵指尖飛快劃過螢幕，把幾條訊息快速掃完，眼底掠過幾分懊惱，連忙把手機重新貼回耳邊，語氣裡滿是歉意：
“花花，對不住對不住。”
“我睡醒就在忙，實在是抱歉，沒看到你給我發的訊息。”
花晨宇在電話那頭輕笑一聲，語氣輕鬆又隨性：
“沒事沒事，不用這麼客氣。”
“我就是跟你說一聲，你先忙你的，等你忙完了咱們再聊。”
陳塵應了一聲，又滿心歉意的跟花晨宇聊了幾句。
待他提出“也要去忙啦”，陳塵才把電話結束通話，將手機調到靜音模式，揣回口袋裡。
裝起手機，陳塵剛準備推開隔音門，又猛地頓住腳步，抬手拍了下自己的額頭。
何老師，他也沒打招呼！
今早真是糊塗了！
當即，陳塵掏出手機撥通了何老師的電話，聽筒裡很快傳來對方溫和的笑聲：
“橙子，怎麼啦？”
陳塵壓低聲音，語氣裡滿是愧疚與歉意：
“何老師，實在對不住。”
“我陪鹿哥在工作室錄音，一忙起來就昏了頭，連跟您和花花打聲招呼都忘了。”
“您還在魔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