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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7章 第180章 忠伯之死

2026-02-20 作者:一清二白的白

鏡湖畔,就在忠伯“好說好說”四字餘音尚未完全落下的瞬間,他眼前的景象,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驟然扭曲、盪漾開來!

平靜的鏡湖、搖曳的蘆葦、遠處的青山、身旁的老柳……一切都在飛速褪色、變形、重組!

他心中冷哼,並不慌亂。儒家唯心一派,以心念構築幻境,惑人五感,亂人心神,他早有耳聞,甚至領教過類似手段。當下屏息凝神,守住靈臺一點清明,體內火屬性勁氣悄然流轉,驅散那股試圖侵入識海的詭異波動。

扭曲的景象迅速穩定下來。

他發現自己已置身於一片無邊無際的翠綠竹林之中。竹竿挺拔修長,竹葉婆娑,地上鋪著厚厚的竹葉,空氣中瀰漫著清新的竹香與淡淡的霧氣。陽光透過竹葉縫隙灑下斑駁光影,寧靜幽深得不似人間。

竹林深處,一座造型古樸的八角涼亭坐落於微微隆起的小丘之上。亭中,司馬煒負手而立,青衫微動,正俯瞰著他,臉上依舊是那副令人捉摸不透的溫和笑容。

“往日對付別人,在下將人請到竹林之後,一般不會真身與之相鬥,”司馬煒的聲音從涼亭中傳來,清晰如在耳畔,“但對前輩,晚輩不敢託大,只得真身相鬥了。”

“無所謂了!”忠伯低喝一聲,眼中精光暴漲,佝僂之態盡去!他右腳在地上輕輕一點,看似瘦削的身軀如同被點燃的火藥,轟然爆發!

原地只留下一道淡淡的、因高速移動而被灼熱氣浪扭曲的殘影,真身已化作一道肉眼難辨的赤色疾電,撕裂竹林間的寧靜空氣,向著數十丈外的涼亭激射而去!速度之快,氣勢之猛,完全不像一個身上帶傷的老人!

他所過之處,兩側的翠竹彷彿被無形的烙鐵掃過,瞬間焦黃枯萎,竹葉化為飛灰!腳下厚厚的竹葉更是直接燃起一道焦黑的軌跡!

面對這足以讓普通四品修士都為之色變的迅猛撲擊,亭中的司馬煒卻並未慌亂。他甚至沒有做出任何明顯的防禦或閃避動作,只是嘴唇微動,吐出一句清晰而平靜的話語:

“此地,此亭,離我十丈。”

話音落下的瞬間,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了!

忠伯那幾乎已經觸及涼亭飛簷、帶著灼熱腐蝕勁氣的指尖,明明感覺已經觸碰到了目標,眼前的涼亭卻如同水中的倒影被石子打散,驟然模糊、扭曲,隨即——消失不見了!

不,不是消失,而是距離感被強行扭曲、置換了!

忠伯發現,自己全力一擊,竟然落空!而那座涼亭,連同亭中的司馬煒,已然出現在了他身後約十丈外的另一處竹影掩映之地!彷彿剛才他所衝擊的,只是一個被精心佈置好的、固定距離的“幻象錨點”!

“言出法隨……扭曲空間感知?司馬參議看來離三品也不遠了!”忠伯心中一凜,對司馬煒的威脅評價再次拔高。這不是簡單的幻象迷惑,而是已經開始觸及現實規則層面的唯心手段!

但他戰鬥經驗何其豐富,一擊落空,毫不氣餒,身形在半空中詭異地一折,再次鎖定涼亭方向,雙掌齊出!這一次,不再是單純的直線突進,掌風之中,赤紅色的火屬勁氣如同兩條暴怒的火龍,帶著灼熱的高溫與強烈的腐蝕特性,一左一右,呈夾擊之勢撲向涼亭!

掌風所過,空氣發出“嗤嗤”的灼燒聲響,竹葉尚未觸及便化為青煙。

涼亭中的司馬煒眉頭微皺。在幻境中,他是主宰,可以一定程度上扭曲規則,但面對這種範圍性、且帶有強烈屬性侵蝕的攻擊,單純的“距離置換”效果會大打折扣,且消耗心神極大。

他不再僅僅依靠言靈,雙手在胸前急速結印,口中清喝:“竹林聽我令,萬葉化青鋒!”

霎時間,整片竹林彷彿活了過來!無數翠綠的竹葉脫離枝頭,如同被無形之手操控,化作一片片邊緣鋒利如刀的青色飛刃,發出尖銳的破空聲,從四面八方,如同綠色的風暴般席捲向忠伯,以及他發出的兩道火龍掌勁!

“嗤嗤嗤——!”

青葉與火龍碰撞,發出密集的爆裂聲響。大部分竹葉被高溫瞬間焚燬,但前赴後繼的竹葉無窮無盡,竟將那兩道兇悍的火龍掌勁層層削弱、遲滯!

與此同時,司馬煒腳下步伐玄妙,身形在涼亭中幾個閃爍,彷彿同時出現了數個殘影,讓人難以捕捉真身所在。

忠伯悶哼一聲,知道自己在這對方營造的幻境主場中,處處受制。他猛地雙掌合十,周身赤紅勁氣轟然外放,形成一個約莫丈許方圓的灼熱氣罩,將襲來的竹葉飛刃盡數擋在身外,焚為灰燼。

“雕蟲小技!給老子破!”他怒吼一聲,不再追求精準打擊,而是將雄渾的火屬勁氣灌注雙足,狠狠踏向地面!

“轟——!”

以他為中心,狂暴的火焰勁氣呈環形向四周瘋狂擴散!地面厚厚的竹葉瞬間被點燃,化為一片火海!周圍的翠竹在高溫與腐蝕勁氣下成片倒下、炭化!整個清幽的竹林幻境,頓時變成了烈焰地獄!

司馬煒構築的幻境劇烈震顫起來,維持幻境的心神之力消耗急劇增加。他臉色微微一白,知道單靠幻境困不住這頭受傷卻更加兇猛的老獅子。

“既然幻境留不住前輩,那便……回現實中見真章吧!”司馬煒當機立斷,雙手印訣一變。

竹林、火海、涼亭……所有景象如同潮水般退去。

忠伯只覺得眼前一花,灼熱的氣浪和竹木燃燒的噼啪聲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略帶腥味的湖風和水汽。他重新站在了鏡湖畔,腳下是堅實的土地,身旁是那棵老柳樹,魚竿還倒在地上。司馬煒依舊站在三丈外那塊湖石旁,只是臉色比剛才蒼白了些許,呼吸也略顯急促。

幻境交鋒,看似漫長,實則只在現實中的幾個呼吸之間。但兩人都知道,剛才的兇險,絲毫不亞於真刀真槍的搏殺。

“你們讀書人的手段,果然詭異。”忠伯啐了一口,抹去嘴角因強行催動勁氣而溢位的一絲鮮血,眼神卻更加兇狠,“但回到現實,你這身子骨,經得起老夫幾掌?”

話音未落,他身形再動!這一次,速度似乎比在幻境中稍慢半籌,但氣勢更加凝實狠辣!他知道,必須近身!只要被他的火蝕勁侵入體內,司馬煒就算境界高他一品,也必遭重創!

司馬煒豈會不知他的打算?在忠伯動的瞬間,他手中已多了一柄看似普通的玉尺。玉尺通體瑩白,長約二尺,其上以極細的銀絲銘刻著無數微小的篆文。

“止步。”司馬煒玉尺前指,聲音帶著奇異的韻律。

忠伯前衝的身形猛地一滯!並非被實物阻擋,而是感覺前方的空氣驟然變得粘稠無比,彷彿化為了無形的膠水,又似有無數看不見的絲線纏繞上來,極大地阻礙了他的速度!

“破!”忠伯周身赤焰再起,強行撕裂這無形的阻滯,但速度已然受到影響。

“風起。”司馬煒玉尺輕揮。

鏡湖之上,憑空生出一道猛烈的旋風,捲起漫天湖水,化作一條猙獰的水龍,帶著沛然巨力,狠狠撞向忠伯側面!

忠伯不得不分心應對,右掌拍出,灼熱掌風將水龍蒸騰大半,但也被水汽和衝擊力逼得側移兩步。

“地陷。”

忠伯腳下所踏的湖畔土地,毫無徵兆地變得鬆軟泥濘,彷彿瞬間化為沼澤,一股吸力傳來!

“火勁·焚野!”忠伯怒極,不再被動應對,左足猛踏,熾烈的火屬勁氣透入地面,將方圓數尺內的泥土水分瞬間蒸乾,硬化,破除了地陷之術。同時他借力騰空,如同蒼鷹搏兔,雙掌赤紅如烙鐵,帶著焚盡一切的氣勢,凌空下擊!掌未至,那灼熱腐蝕的勁風已讓司馬煒鬚髮微卷,面板刺痛。

這是忠伯的殺招之一,範圍覆蓋,極難閃避!

司馬煒眼中終於掠過一絲凝重。他急速後退,同時玉尺在身前劃出一個圓潤的弧線,口中疾誦:“鏡湖之水,聽我敕令:凝冰為盾,反射諸邪!”

只見鏡湖靠近岸邊的水面,驟然升起一道厚達尺餘、寬約數丈的弧形冰牆!晶瑩剔透,寒氣森森,擋在司馬煒與忠伯之間!

“轟!!!”

忠伯的雙掌狠狠印在冰牆之上!冰牆劇烈震動,裂紋密佈,中心接觸處更是瞬間融化、汽化,發出“嗤嗤”巨響,白霧瀰漫!但冰牆並未完全破碎,反而將部分灼熱掌力折射、散射向四周,湖岸邊的蘆葦頓時燃起一片!

藉助冰牆阻擋的剎那,司馬煒已退出數丈,臉色更白。連續施展言靈術法,對心神和勁氣消耗極大。他知道,不能再這樣被動防禦下去。

就在忠伯擊碎冰牆,身形因反震之力微微一頓,舊傷處傳來撕裂般劇痛的瞬間,司馬煒眼中幽光一閃,玉尺對準忠伯,用盡此刻大半心神之力,低喝一聲,這次不再是簡單的言靈,而是直接的心靈衝擊。

“汝心當懼!舊傷復發!勁氣逆流!”

這三句話,如同三根冰冷的毒刺,無視肉體防禦,直接扎入忠伯的意識深處!

忠伯渾身劇震!他彷彿瞬間回到了守禦大陣被破那夜,被李逸那一道凌厲劍氣貫穿胸口的劇痛與冰冷;體內原本流暢運轉的火屬勁氣,突然不受控制地一陣紊亂、遲滯,甚至隱隱有向受傷經脈倒衝的跡象!更有一股源自心底的、對死亡和失敗的莫名恐懼被陡然放大!

“噗——!”忠伯猛地噴出一大口鮮血,其中甚至夾雜著些許內臟碎塊!原本凌厲的氣勢瞬間萎靡,身形踉蹌,眼中閃過一瞬間的迷茫與痛苦。

就是現在!

司馬煒強忍著神識劇痛和幾乎透支的暈眩,手中玉尺脫手飛出,化作一道白光,並非直接攻擊,而是繞著忠伯急速旋轉,尺身上的銀色篆文光芒大放,形成一個臨時的小型禁錮符陣,進一步干擾、壓制忠伯紊亂的勁氣和行動。

同時,司馬煒本人合身撲上!他並指如劍,指尖凝聚著最後的心念之力與浩然氣,不再是遠攻,而是如同最頂尖的武夫般,直刺忠伯胸前舊傷所在,亦是氣海要害!

這一擊,樸實無華,卻快、準、狠到了極點,更是抓住了忠伯心神失守、勁氣紊亂、舊傷劇痛的唯一破綻!

忠伯目眥欲裂,拼命想提起勁氣格擋或躲避,但體內勁氣如同亂麻,心神被恐懼與痛苦幹擾,動作慢了不止一拍!

“嗤——!”

指尖攜帶著凝練到極致的破邪浩然氣,精準無比地刺入了忠伯胸前那處曾被劍氣所傷的舊創!浩然氣如同燒紅的鐵釺捅入冰雪,瞬間侵入其經脈,與其中狂暴紊亂的火屬勁氣激烈衝突,並直逼其心脈!

“呃啊——!”忠伯發出淒厲至極的慘嚎,周身赤紅勁氣如同洩了氣的皮球般驟然消散,眼中神采迅速黯淡下去。他乾瘦的身軀晃了晃,低頭看著胸前再次被洞穿、卻沒有多少鮮血流出的傷口,臉上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怨毒與不甘。

“你……”他喉嚨裡咯咯作響,還想說甚麼。

司馬煒抽回手指,身形微微晃動,嘴角也溢位一縷鮮血,臉色蒼白如紙,氣息衰敗。剛才那最後一擊,近乎兩敗俱傷。他迅速點了幾處穴道,服下一顆丹藥,才勉強站穩。

忠伯的屍體緩緩向後倒去,“撲通”一聲,落入鏡湖之中,濺起一片不大的水花,旋即沉下,只在湖面留下幾圈漸漸擴散的漣漪,以及一絲淡淡的、很快被湖水衝散的血色。

湖畔重新恢復了寂靜,只有風吹蘆葦的聲音。

司馬煒捂著胸口,喘息良久,才慢慢走過去,撿起自己的玉尺。他望了一眼忠伯沉沒的湖面,又看了一眼不遠處那座府邸,眼神深邃難明。

“投名狀……算是交了一半。”他低聲自語,擦去嘴角血跡,整理了一下略顯凌亂的衣衫,又恢復了那副溫文爾雅的儒士模樣,彷彿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生死搏殺從未發生。

他轉身,步履略顯虛浮,卻堅定地朝著薺縣城內方向走去。

鏡湖的水面,漸漸恢復了平靜,映照著西斜的秋陽,彷彿甚麼都未曾改變。只有湖畔那棵老柳樹下,倒伏的馬紮、散落的魚竿,以及空氣中尚未完全散盡的奇怪的氣息在訴說著甚麼。

而曾跟隨高霖秋來到薺縣,屠殺了臨時轉運司衙門所有人,隨後去到上虞與徐肆、李逸在一個夜晚遭遇,再到薺縣之戰的開啟,這位一生都追隨著高家的奴僕,終於是不用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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