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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8章 第171章 死鬥

2026-02-20 作者:一清二白的白

薺縣的訊息還是傳到了夏嫣然的耳朵裡,這下原本在對陣白蓮教叛軍之時的主動只得轉為被動了。薺縣的老百姓以及李逸,容不得她拿這些人的性命開玩笑。

這日一早,夏嫣然帶領一部分夏家軍出現在野狼峪。這野狼峪雖然同樣是地處大山邊緣,但是這一片卻相對平緩,而且這地方之所以叫野狼峪,從這個峪字就知道了,這裡是一片平緩的山谷。

兩側山勢雖不算特別高峻,但坡陡林密,怪石嶙峋。谷底相對平坦,寬約百步,長不足三里,南北走向。此刻,谷地北端的入口已被粗大的圓木、巨石和鐵蒺藜層層封死,只留下南端一個略顯狹窄的出口,卻也隱約可見人影綽綽,顯然也有重兵把守。

叢堪的用意昭然若揭,此地,便是他為夏家軍選定的墳場,甕中捉鱉,不死不休。

這就意味著,如果雙方想要在這裡面做些甚麼,那麼誰先佔據著這處地方,誰就佔據著優勢。很顯然,目前這片山谷的優勢者是叢堪。

夏嫣然剛剛走進野狼峪,不遠處一處斷崖上方就傳來叢堪的聲音。

“夏百戶是守信之人!”說罷,在夏嫣然以及一眾夏家軍的注視下,叢堪從斷崖之上一躍而下,巨大的衝擊力頓時砸在地面之上,將地面砸出一個小坑。

叢堪的出現,像是引起了連鎖反應,那些事先隱藏起來的白蓮教叛軍紛紛出現。

谷地中央,兩軍對峙。

北側,是以夏嫣然為首的夏家軍殘部。僅僅九十三人,人人帶傷,輕者包紮處滲著血,重者需同袍攙扶方能站立。連日的遊擊襲擾,已讓他們形容憔悴,甲冑破損,但眼神卻依舊銳利如初,緊緊握著手中有缺口的刀,崩了弦的弓,沉默地站在他們的將軍身後。

夏嫣然立在最前,一身染塵的墨綠勁裝外面罩著皮甲,手中一杆鑌鐵點鋼槍,槍尖雪亮,映著谷地上空鉛灰色的天光。她臉上看不出表情,只有一片冰封般的沉靜,唯有望向對面那黑壓壓敵陣時,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決絕。

南側,是叢堪麾下集結的精銳。七百餘人,盔甲相對整齊,刀槍如林,旌旗雖有些殘破,但人數上的絕對優勢帶來了沉重的壓迫感。

叢堪站在陣前,身著半身鐵甲,手持那柄誇張的、門板似的厚背鬼頭大刀,刀刃在陰天裡泛著暗沉的血光。他臉上橫肉抖動,眼中既有即將消滅心腹大患的興奮,也有一絲對眼前這支殘軍依舊挺立的不爽與隱隱的忌憚。

“夏將軍,久仰了!”叢堪的聲音如同破鑼,在谷中迴盪,“為了個李逸和一群泥腿子,把你這點家底全帶來送死,值得嗎?”

夏嫣然沒有回答,只是緩緩抬起手中長槍,槍尖斜指地面,這是一個再明確不過的戰鬥姿態。

“哼,不識抬舉!”叢堪獰笑,猛地揮動右臂,“兒郎們!給我碾碎他們!第一個砍下夏嫣然腦袋的,軍師說了官升三級,賞銀千兩!”

“殺——!”

震天的吼聲驟然爆發!七百白蓮教眾如同決堤的濁浪,從正面、側翼,向著人數稀少的夏家軍洶湧撲來!腳步踏地,煙塵騰起,刀光映著陰沉的天色,帶著要將一切徹底淹沒的狂暴氣勢。叢堪的策略簡單粗暴,那就是利用絕對的人數優勢,第一波衝鋒就徹底沖垮夏家軍的陣型,分割包圍,然後絞殺!

面對這排山倒海般的攻勢,夏嫣然眼中寒光暴漲,非但沒有後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清叱一聲:“夏家軍!鋒矢陣!隨我破敵!”

“破敵!”九十三人齊聲怒吼,聲浪雖不如對方浩大,卻更加凝聚、更加慘烈!

只見原本呈防禦圓陣的夏家軍迅速變陣!夏嫣然為最鋒銳的箭頭,身後精銳緊隨,兩翼稍稍拖後,整個隊伍瞬間化作一支巨大的、充滿決死意志的利箭!

更奇特的是,隨著陣型完成,九十三人的氣息彷彿隱隱聯結在了一起,一股無形的、帶著鐵血殺伐之意的“勢”在他們頭頂上方匯聚,雖不顯形,卻讓衝鋒而來的白蓮教前鋒感到一陣莫名的心悸和壓抑。

“衝鋒!”夏嫣然長槍前指,身先士卒,迎著數倍於己的敵軍洪流,悍然對沖而去!

“轟——!”

兩股洪流在谷地中央狠狠對撞!最前排的白蓮教士兵只覺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迎面撞來,彷彿撞上的不是血肉之軀,而是一堵移動的鐵牆!

慘叫聲中,盾牌碎裂,刀劍崩飛,足足二三十人被這決死一衝撞得筋斷骨折,倒飛出去!夏家軍這支“利箭”,以夏嫣然為鋒,竟然硬生生在洶湧的敵潮中撕開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箭矢不停!在夏嫣然的帶領下,整個鋒矢陣如同一把燒紅的刀子切入牛油,沿著撕開的口子,向著叢堪所在的中軍位置,瘋狂突進!所過之處,槍刺刀劈,配合默契,擋者披靡!夏家軍戰士眼中只有前方,只有敵人的中軍,完全無視了自身側翼和後方越來越多的敵人,將兵家“聚鋒破銳”的戰術發揮到了極致!

這股一往無前、視死如歸的氣勢,讓遠處觀戰的叢堪眼角猛地一跳,心中竟不由自主地生出一股寒意和……敬意。“真是一支強軍!”他暗自咬牙,“若在平原列陣對沖,老子這七百人未必能討得好去!可惜了,今日你們註定要埋骨於此!”

眼看夏家軍鋒矢陣勢如破竹,距離自己已不足五十步,叢堪知道不能再等。他猛地提起那門板大刀,暴喝一聲:“親衛隊!結‘厚土陣’!隨老子迎上去,剁了這娘們!”

他身邊最精銳的五十名親衛,顯然早有訓練,聞言迅速移動,以叢堪為核心,結成一個略顯圓潤、氣息沉凝的小型戰陣,隱隱有土黃色的微光在他們腳下流轉連線。叢堪大刀一揮,帶著這五十親衛,如同一個移動的土黃色堡壘,向著夏嫣然這支“利箭”的箭頭,正面迎擊而上!

“來得好!”夏嫣然清叱一聲,速度不減反增,手中點鋼槍嗡鳴震顫,槍尖一點寒芒急劇擴大!

兩股氣勢率先在空中碰撞!夏家軍鋒矢陣凝聚的鐵血殺伐之“勢”,與叢堪親衛隊厚土陣的沉渾凝滯之“勢”,轟然對撞!雖然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但周圍正在搏殺的普通士兵卻感到呼吸一窒,彷彿空氣都變得粘稠沉重,不由自主地向兩旁避讓,在他們中間留出了一片奇異的空白區域。

五十步,三十步,十步!

夏嫣然手中長槍,率先發難!槍出如龍,撕裂空氣,帶著一點凝聚到極致的寒星,直取叢堪面門!正是槍法中最基礎卻也最考驗功力的“中平槍”,但速度、角度、力道,均已臻化境!

叢堪瞳孔微縮,深知“一寸長一寸強”的道理,不敢用大刀硬格這迅若閃電的一刺。他腳下步伐一錯,沉腰坐馬,手中門板大刀自下而上斜撩,厚重寬闊的刀身精準地拍在槍桿中段,用的是巧勁,欲要盪開長槍。

“叮!”

一聲清脆震響!叢堪只覺刀身傳來一股極其凝練、銳利的力量,震得他手腕微麻。夏嫣然的長槍果然被盪開些許,但槍身卻藉著這一蕩之力,如同靈蛇般順勢一抖,槍尖劃過一個詭異的小弧,捨棄面門,轉而疾刺叢堪毫無鎧甲防護的左胸心窩!變招之快,銜接之流暢,令人眼花繚亂!

叢堪大驚,回刀已然不及,只得竭力側身,同時左臂運起厚土勁,肌肉賁張,硬擋這一槍。

“噗嗤!”

槍尖刺入左臂肌肉,卻被那凝實的土黃色勁氣所阻,未能貫穿,但也帶起一溜血花,深入寸許!劇痛傳來,叢堪怒吼一聲,右手大刀趁機橫掃,勢大力沉,要將夏嫣然攔腰斬斷!

夏嫣然彷彿早已料到,刺中即收,槍桿回拉,於間不容髮之際豎在身側。

“鐺——!”

金鐵交鳴的巨響震得人耳膜生疼!夏嫣然被巨力震得連退兩步,氣血翻騰,但手中槍依舊穩如磐石。而叢堪也被反震之力逼得後退半步,左臂傷口鮮血汩汩。

“好槍法!”叢堪怒極反笑,眼中兇光更盛,“但光靠技巧,可破不了老子的厚土勁!”

話音未落,他周身土黃色勁氣猛然爆發,更加凝實,隱隱與身後五十親衛腳下的微光連成一片。對面的夏嫣然,這一瞬竟產生了錯覺,彷彿叢堪身後那七百部眾的存在,他們的氣息、他們的殺意,彷彿也透過這戰場無形的聯絡,源源不斷地匯聚到他身上。

而對於叢堪來說,此刻才是他最強的狀態,一種久違的、力量充盈甚至隱隱要衝破某種界限的感覺,在他體內升騰!他在這生死搏殺和戰場大勢的壓迫下,隱隱觸控到了從五品踏入四品的門檻!

反觀夏嫣然,她是兵家修士,雖然是六品巔峰或者好聽點叫半步五品,修為精純,槍術通神,但兵家修士的晉升,尤其是中三品之後的躍升,很大程度上依賴於朝廷封賞、軍功累積乃至氣運加持,並非單純苦修或戰場感悟所能輕易突破。

此刻她孤軍深入,後援斷絕,雖勇猛無匹,但在境界感悟上,並無叢堪那般“臨陣突破”的契機。

此消彼長之下,戰鬥逐漸向著對她不利的方向發展。

叢堪大刀再揮,刀勢明顯不同!更加沉重,更加磅礴,每一刀劈出,都彷彿帶著大地的脈動,刀風過處,飛沙走石,空氣都變得粘滯。他不再追求精巧的招式,而是將厚土勁的“重、拙、沉”發揮到極致,配合身後親衛陣勢的加持,刀刀力貫千鈞,以勢壓人!

夏嫣然立刻感受到了壓力。她的槍依舊快、準、狠,總能找到叢堪刀勢中的間隙,如毒蛇吐信般疾刺。但每一次槍刀相交,傳來的反震之力都比之前強上數分,震得她手臂痠麻,虎口迸裂。更麻煩的是,叢堪的厚土勁帶有強烈的遲滯效果,侵入經脈,讓她身法、槍速都受到無形影響,漸漸不如初時靈動。

“叮!鐺!鏗!”

兵器碰撞聲密集如雨。夏嫣然守多攻少,被叢堪狂暴的刀勢逼得不斷後退、遊走,險象環生。好幾次,那門板大刀幾乎是擦著她的身體掠過,帶起的勁風颳得臉頰生疼。她左肩舊傷崩裂,鮮血染紅肩甲,額頭也滲出細密汗珠,呼吸開始變得粗重。

但她的眼神依舊冷靜銳利,如同雪原上的孤狼。即便處於下風,她的槍依舊帶著致命的威脅。每一次反擊,都精準地指向叢堪的必救之處,逼得他不得不回防,無法將攻勢連貫到底。她就像暴風雨中頑強挺立的青松,雖被壓彎,卻始終不曾折斷,更在積蓄著力量,等待著那可能出現的、致命一擊的機會。

與此同時,整個野狼峪已徹底陷入慘烈的混戰。

失去了夏嫣然這個最銳利箭頭的帶領,夏家軍的鋒矢陣在深入敵陣後,終於被數倍於己的敵人從四面八方徹底淹沒、分割。戰鬥從有組織的陣型對抗,變成了最殘酷、最混亂的貼身肉搏。

每一名夏家軍戰士都陷入了重圍。他們背靠著背,或者獨自為戰,面對著源源不斷湧上來的敵人。刀砍捲了刃,就用槍刺;槍折斷了,就搶過敵人的兵器;兵器都沒了,就用拳頭、用牙齒!

“殺一個夠本,殺兩個賺了!”

“為了將軍!為了薺縣!”

怒吼聲、慘叫聲、兵刃入肉聲、骨骼碎裂聲混雜在一起,奏響了一曲血腥的死亡樂章。鮮血潑灑在谷地灰黃的土地上,迅速浸潤開來,空氣中瀰漫著濃得化不開的鐵鏽味。

白蓮教人數佔優,但夏家軍的頑強和戰鬥技藝超出了他們的想象。往往需要付出三四個甚至更多人的代價,才能換掉一名重傷力竭的夏家軍戰士。傷亡數字在雙方接觸線上飛速攀升。夏家軍的人數在銳減,八十、七十、六十……但白蓮教的傷亡更重,倒下的人鋪滿了他們前進的道路。

混戰在持續,鮮血在流淌。野狼峪這個名字,今日註定要被更多的亡魂所銘記。而夏嫣然與叢堪之間那關乎勝負、關乎生死的對決,也已到了最緊要的關頭。

叢堪氣勢如虹,步步緊逼;夏嫣然傷痕累累,卻依舊在尋找著那唯一可能的一線勝機。整個戰局的天平,在慘烈的消耗中,微微顫動著,等待著最後決定性的砝碼落下。

就在野狼峪白蓮教與夏家軍陷入死戰,夏嫣然與叢堪陷入決鬥之中時,一件足以改變薺縣未來走向的事情,也正在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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