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要從王二被留在長吉縣開始說起。
當初李逸將王二與夏破雲留在了長吉縣,一個常駐長吉縣城,一個常駐朱橋鎮。留下王二的作用主要是薺縣轉運司衙門需要與長吉縣進行糧食轉運,而王二既是長吉縣人,而且還是轉運司的人,因此,他來做這個中間聯絡人是再合適不過的了。
至於夏破雲,當初是李逸感覺長吉縣與薺縣之間,可能不會太平,因此讓他常駐朱橋鎮,同時幫助劉家在兩縣之間的糧道上新建一個據點。
這兩人的安排可以說是李逸後退一步的保障,特別是在知道薺縣即將成為朝廷與白蓮教叛軍決戰之地之後,他分別給了兩人去了一封信。
對夏破雲,李逸只有一個要求,那就是加快建設劉家在糧道附近的塢堡,同時要密切防範從薺縣方向而來的之人。之所以如此,其實是李逸也沒有把握在薺縣這場旋渦中能夠將薺縣百姓們護下來。
到時候,往長吉縣撤退就是一條不錯的退路了。夏破雲所要做的,就是儘快在糧道上修建出足夠的防禦力量。
這只是李逸安排的第一條路,第二條路,就是王二這邊。
當初在長吉縣與薺縣這條糧道的設想中,之所以要沿途修建一些塢堡或者中心集散點,考慮的是貨物不需要一條道走到底,而是可以在中間進行一個分裝配送,這樣可以進一步提高效率。
在這其中,當然糧食是重中之重。
不過,在薺縣開始亂起來之後,薺縣就沒有怎麼接受過來自長吉縣的糧食補給。這並不是這條運糧通道沒有執行,而是王二與夏破雲根據李逸的安排,暫時將這部分糧食分別囤積在朱家坳以及劉家塢堡中。
這些糧食,就是李逸設想中的,萬一薺縣不可為,那麼就將帶領薺縣百姓撤往長吉縣,而這些糧食就是路上補給用的。
原本一切都在按照李逸的設想在有條不紊的進行,可是現在王二卻突然出現在了薺縣,而且拼死帶回來一個訊息,一個按理說已經離開長吉縣的人的訊息。
李逸的思緒再次回到了當初與趙安民分別之時,那時候他帶領夏破雲、巡檢司衙門等人一舉將黑風山寨滅掉之後,這位被“囚禁”七年的前巡察御史當時是怎麼和他說來著。
當時他問趙安民:“趙先生一朝脫困,今後有何打算?是準備回鄉還是?”
趙安民望著那臉面的群山,語氣中帶著一種解脫的道:“家中早就以為在下死去了,既然如此,何必回鄉呢!今後,世上沒有趙安民這個人了。”
當時望著李逸向他看過來的臉,趙安民瀟灑一笑:“趙某準備隨夫人前往岳家一趟,今日在此與李大人作別!”
他趙安民,當時說的,就是去往臨縣岳家,這一點李逸不可能記錯的,可是王二說,那位趙御史,是白蓮教的人。
見李逸臉上帶著不信以及質疑,王二咳嗽兩聲,待自己氣息順暢一些,虛弱地說道:“我也沒想到我會再次遇到這位趙先生,而且是他在本不應該出現的地方。”
聽得此言,李逸心裡莫名出現一個答案——長吉縣縣衙。果然,就聽得王二繼續說道:“當時我正在與縣衙戶房的人進行交割,結果在長吉縣縣衙看到了這位趙先生,而且,在這位趙先生身邊,還有一個人,此人按理說長吉縣之事結束之後,他會府城去了才對!”
“莫非是王墩?”李逸語氣有些冷,一些不好的想法湧上了心頭。
王二抬頭看了李逸一眼,隨即輕聲道:“不錯,正是那位同知大人。而且當時看他們二人的舉止來看,似乎已經認識了很長時間。”
這就有意思了,甚至於王二的這幾句話還將李逸心中曾經有過的一些疑慮重新喚醒了。
當初,長吉縣劉家一案在縣裡結案之後,卷宗以及案情彙報到了府城,原本按照規定,府城要複查,這個時間不會少,可是府城很快就將長吉縣的斷案結果發到了省裡。
當時他就懷疑,府城裡面肯定有人在庇護。後來,有傳聞說長吉縣令陸衍之就是王墩在府城的靠山,這件事甚至與李逸曾當著王墩的面問過,但是被王墩否決了。後面他便沒有再去深究,因為陸衍之認罪了。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疑點,那就是曾經在黑風寨寨主房間發現的那封信,那封信讓黑風寨主前往黑風崗下救一個人,而這個人就是趙安民。
李逸當時也懷疑,因為按照調查的情況以及趙安民自己的說法,他是被一箇中三品的修行者給打下了懸崖,隨行的一個入品武夫以及書吏全都命喪懸崖之下,就只有他自己活了下來。
但是這裡就有一個問題,那就是那位給寨主送信之人是怎麼知道懸崖下面會有人活著?除非這個送信之人就是趙安民,甚至於懸崖之上,那個出現的中三品的修行者是他杜撰出來的。
可是,他這麼做的意義是甚麼呢?或者說,他為甚麼要假死呢?畢竟那件事之後,他在朝廷官方的記錄中,是已經死了的。
見李逸沉思,一言不發,王二輕輕搖了搖李逸:“二郎,二郎?”
感受到了有人搖晃,李逸回過神,“哦,二哥你繼續說!”
“當時我也很好奇,王大人按理說已經回去了,而這位趙御史,不是去了臨縣了嗎?怎麼會出現在長吉縣縣衙呢?於是與戶房主事匆匆交割之後,便在後頭跟了上去。這些年在縣衙當差,別的本事沒長進,但是縣衙裡每一處我都熟悉得很。”
“為了不被他們發現,我從另一邊悄悄跟上了他們,直到來到了縣衙後宅。我不敢跟的太近,畢竟王墩乃是五品同知。在他們進去之後,我找了一個隱蔽的地方,其實那是一個狗洞,是我無意中發現的。鑽進去之後,就來到了縣令住宅的後院,靠近書房。”
“很不湊巧,等我剛剛鑽出來準備往前院看看,卻遠遠聽到了說話聲以及腳步聲在靠近,於是躲在了書房外面,一動也不敢動,甚至呼吸都放緩了。”
“我聽到了開門聲以及關門聲,隨後隱約聽到了甚麼聖教、成了之類的,那房間中,除了王墩以及那不熟悉的聲音,想來就是趙安民,還有一個熟悉的聲音,那就是陸衍之。”
李逸眉頭一皺,“二哥,你說陸衍之當時也在書房之中?他不是應該被押解到府城去了嗎?”
“ 對,不過二郎你想,他王墩都還在長吉縣,陸衍之一個罪官,在長吉縣也就不奇怪了!他們三人在書房之中談的內容,實在是聽不大真切,只不過,我聽到了陸衍之的話,似乎是在對王墩或者趙安民說的,他說軍師……”
軍師?軍師?這稱謂有些耳熟,李逸腦海中突然閃過一道光亮,那晚在白蓮教大營中,叢堪對著那位紅袍之人,嘴裡說的就是軍師。
這時,王二繼續道:“我原本以為聽錯了,亦或者是叫王墩,但是後面聽到王墩同樣在稱呼某個人為軍師,當時我就意識到不對,準備從原路回去,可是在即將爬出狗洞之時,被縣衙巡邏之人發現了。幸好對縣衙比較熟,他們沒有看清我的長相,但當時,我只想著儘快回來將這件事告訴你!”
李逸此時還沉浸在軍師這個稱謂之中,聽到王二說話聲停止,低頭看去,臉上帶著一絲歉意以感激。
“多謝二哥,真的!對了二哥,你發現這三人談話是在何時?”
感受著李逸握著自己的手上的分量,王二輕聲道:“在半個月前!”
李逸聞言,神情不變,但是心裡卻嘆息一聲。半個月前,那時候白蓮教前鋒營剛到薺縣城外,當時他們還在想,為甚麼這支叛軍為甚麼沒有立馬攻城,現在想來,莫非就是在等待著某個人的到來。
這個人是不是就是那個所謂的紅袍軍師?
這個人是不是就是趙安民?
“吼!”
一聲怒吼從極遠處傳來,聽方向,似乎就是薺縣東門方向。聽得此聲怒吼,李逸臉色一變,因為他聽出來這是何人發出來的。
這聲怒吼,正是常威所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