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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2章 第126章 所謂默契

2026-01-02 作者:一清二白的白

月夜下的河面,一支由十餘艘大小船隻組成的船隊,正悄然向著薺縣方向行駛。

船隊規模不小,載了上百號人,在這被白蓮教圍困的敏感時期,從上虞縣方向如此“順利”地駛出這樣一支船隊,本身就透著一股極不尋常的詭異。

不正常有二,其一,如果這支船隊真的是自上虞出來的,那麼不就說明當前上虞縣仍有突圍的力量?那麼白蓮教所謂的包圍之說,豈不是就是開玩笑?

其二,那就是這支船隊能夠在路上沒有遭受到攻擊,或者像樣的攻擊,那麼只能說明,這是白蓮教叛軍有意將這支船隊放走的。

可是這樣一來,就有一個問題了,要麼就是上虞縣被圍困的水洩不通這個說法並不實,另一個則是白蓮教可能是有意將這支船隊放走的。

在船隊居中一艘裝飾頗為雅緻的船艙內,暖黃的燈光碟機散了夜的寒意。馬吉飛一身綢緞便服,如同一位富家翁,跪坐在紫檀木案几之後。案几上擺著幾隻素雅的白瓷茶杯,旁邊一隻小巧的紅泥火爐正咕嘟咕嘟地燒著水,蒸汽氤氳,茶香嫋嫋。

坐在他對面的,正是從上虞縣便跟隨而來的真正商人,童胤。他雖無官身,但背後站著馬吉飛的義父馬全安,此刻面對馬吉飛,態度依舊是不卑不亢。

童胤眉頭微蹙,看著杯中沉浮的茶葉,緩聲道:“公子,那白蓮教故意將我等放走,想來必有詐啊。此行薺縣,恐非坦途。”

馬吉飛慢條斯理地提起小巧的銅壺,熟練地燙杯、洗茶、沖泡,動作比起在上虞縣時,多了幾分沉穩與從容。他呷了一口清亮的茶湯,感受著喉間回甘,這才淡淡道:

“童先生所言不差,有詐是必然。不過,你只看到了第一層。”他放下茶杯,目光平靜,“從一開始,在上虞城裡的某些大人物的謀劃中,就已經料定叛軍會‘放’我們離開。不止是我們,恐怕還有其他一些有價值的富商巨賈,叛軍都會暗中留出一條通道。你可知道為何?”

童胤略一思索,眼中閃過一絲瞭然:“想來,不過是白蓮教也想將這些富商之家納入掌控,為他們攻破薺縣、轉進大山之後,儲備足夠的錢糧物資。這是在借雞生蛋。”

“不錯!”馬吉飛讚許地看了童胤一眼,“但童先生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事實上,這又何嘗不是城裡的某些大人,與白蓮教叛軍之間的一種…默契?”

說到這裡,馬吉飛頓了頓,指尖輕輕摩挲著溫熱的杯壁,似乎在權衡某些話語的分寸。片刻後,他才緩緩繼續,聲音壓低了些:“朝中的某些大人,可並不希望藉此一戰,就將白蓮教叛軍徹底剿滅。”

“白蓮教要剿,但不能完全剿滅。這話,童先生可明白其中的意思?”

童胤聞言,心頭猛地一跳,但臉上並未露出過多訝異。他跟隨馬全安多年,官場和戰場背後的腌臢事見過不少。當年東南沿海剿倭,多少朝廷重臣、邊軍將領暗中使絆子,拖延戰事?無他,利益使然而已。

一場速戰速決的勝仗,能分潤功勞的人有限,能從中持續攫取的政治資本和實際利益更有限。但一場“可控”的、看似激烈的持久戰就不同了,其間可以運作的銀錢、可以敘功的職位、可以展示的“能力”……實在是太多太多了。

總有人不希望“畢其功於一役”。

馬吉飛的話,無疑是在暗示,朝廷內部,乃至此刻的上虞縣內,就有人與白蓮教高層保持著某種心照不宣的默契,雙方都在利用這場叛亂,各取所需。

想通了這一層,童胤不禁疑惑:“可是公子,若按此說,對於白蓮教而言,薺縣並非必須攻克的堅城,他們的退路早已安排好,那他們為何還要……”

“為何還要在薺縣與我們決戰?”馬吉飛接過話頭,哈哈一笑,只是笑聲裡沒甚麼溫度,“童先生啊童先生,你也有看走眼的時候。誠然,在那些大人眼中,不希望白蓮教被快速剿滅。”

“但議定之中、發生在薺縣的這場‘決戰’,卻一定會開啟!這,就是雙方高層之間最後的默契!”

商榷瞬間懂了。戲,必須要做足!這一場“決戰”是打給天下人看,更是打給龍椅上那位皇帝看的。

雙方需要一場看似激烈無比、官軍“浴血奮戰”最終“擊潰”叛軍主力的戲碼,而最終的結果,必然是白蓮教的“殘部”在官軍“無力追擊”的情況下,“僥倖”遁入莽莽大山,得以保全核心力量。

“所以,義父才讓我在這個關鍵時刻前來薺縣。”馬吉飛眼神深邃,“實際上,不止是義父,你看吧,接下來這幾日,朝中其他幾位大人物的子侄、親信,恐怕都會‘恰逢其會’地匯聚到薺縣。這份唾手可得、風險可控的‘戰功’,誰不想來分一杯羹?”

童胤輕輕嘆了口氣,默默端起茶杯。他們商人行事,雖也追求利益,但總歸講究一條底線,圖的是長久生意。

可這些朝堂之上的大人們,他們的底線又在哪裡呢?一時之間,他看著船艙外黑沉沉彷彿要吞噬一切的河面,怔怔出神,心中五味雜陳。

與此同時,薺縣縣城內。

一道略顯急切的身影正在實行宵禁後空無一人的東大街屋簷下疾馳。

陳啟捂著胸口,興覺寺一戰他雖然憑藉修為硬闖出來,但圓覺大師那凝聚畢生功力的一記“大日如來印”以及後來覺性和尚剛猛的拳法,都讓他受了不輕的內傷,周身血氣執行滯澀,氣息紊亂。

他必須儘快趕到城南的聯絡點,那裡有教中準備的療傷藥物和安全的藏身之處。

然而,在這寂靜的夜裡,任何不尋常的動靜都顯得格外刺耳。他急促的腳步聲和偶爾因牽動傷勢而發出的悶哼,在空曠的街道上傳出老遠。

“必須離開主幹道!”陳啟心中警鈴大作,強提一口真氣,身形一折,就欲拐入更為狹窄複雜的南大街,藉助那裡的地形擺脫可能存在的追蹤。

就在他身形將動未動之際——

“陳香主這是要去哪裡?”

一個不算響亮,卻清晰無比,彷彿就在他耳邊響起的聲音,自前方不遠處的屋頂傳來。

陳啟心中大駭,渾身汗毛倒豎,猛地剎住腳步,霍然抬頭!

只見前方不遠處的屋脊之上,一襲青衫沐浴著清冷月光,悠然抱胸而立,在月光下倒是有幾分江湖俠客的意味。

他懷中抱著劍或者刀,只是那麼靜靜地站著,夜風吹動他的衣袂,彷彿已在此等候多時。那雙在夜色中依然明亮的眼睛,正平靜地注視著下方如同驚弓之鳥的陳啟。

此人,正是薺縣典史,李逸。

他看著臉色驟變的陳啟,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薺縣宵禁,陳香主,不如隨我回縣衙一敘?”

聽到縣衙二字,此時的陳啟哪裡還不知道自己的行蹤早就暴露在薺縣的官方之下,只是他不明白,按照教中大人物的說法,他到薺縣來這件事,實際上也是與朝廷某些人有默契的預設。

當初從上虞縣來薺縣的那支白蓮教叛軍,實際上就是朝廷的某些大人物默許白蓮教在決戰之前進行一些小動作。甚至於將原本將要晉升六品的陳啟放進薺縣,也是某些大人物的默許。

可是如今,自己幾次三番的受阻,從一開始的晉升六品失敗,只一個半步六品;隨後就是興覺寺事先埋伏好的圓覺和尚以及後來的八品小和尚,再到如今縣衙的人提前在這裡等他,這都說明,自己已經落入了對方的掌控中。

只是他不明白,這究竟是朝廷的某些大人物“反悔”了,還是這中間出了甚麼問題!

不過,既然被人發現,那麼此刻也就無需謹慎了,腳下輕輕一點,陳啟已經到了屋頂。

“閣下是何人?聽剛才的話,閣下應該是縣衙之人,可是據某所知,這薺縣縣衙只留了一個典史,莫非閣下就是那個九品的典史?”

李逸淡淡一笑,“陳香主看來對我們薺縣很清楚,在下不才,正是薺縣典史李逸!在下想請陳香主到縣衙一敘,不知陳香主是否賞臉?”

此言一出,原本的夜風似乎都停滯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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