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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第92章 情愫

2025-10-27 作者:一清二白的白

為甚麼會將王墩與陸衍之聯絡在一起呢?

要回答這個問題,還需要從那日見陳腳伕開始說起。那日李逸與陳腳伕不僅僅是拳腳的較量,中間陳腳伕無意中說起了一件事情。

八九年前,當時的王墩還不是寧常府同知,而是府衙的推官。這推官是正七品,就相當於當時才南平府之時的鄭推官,品級上與知縣是同級的,當然這裡說的縣不包括京縣,京縣縣令那都是高配。

怎麼會提到王墩呢,是陳腳伕說起一段往事。那時候他剛到寧常府不久,落腳的地方在長吉縣隔壁的炎寧縣,當時炎寧縣也發生了一起震動整個寧常府的案子。

炎寧縣的第一大家族上官家族的長子長孫因為與別人爭吵,眾目睽睽之下將人打死。按理說這樣的案子不難審理,可偏偏上官家在炎寧縣有點影響力,一說一言九鼎,至少上官家如果搞出點甚麼動靜,炎寧縣也會抖三抖的。

在人證物證俱全的情況下,上官家拉出一個替死鬼代替上官家的長子長孫,最後案子自然上報到了府衙。

府衙負責審理案件的主官,就是推官,可以將推官看成是“市法院院長”,也就是說,這件案子報到了王墩的面前。

王墩自是一眼就看出了問題,既然案子有問題,府衙自然就需要下來複查,可是派下來查案的吏員們,實際上覆查的重點還是縣衙,可是縣衙再次報上去的還是沒問題。

這是演都不演了啊,這下王墩親自帶人下來調查。後來經過調查,案件水落石出,上官家收買了縣令,實際上縣令也沒辦法,因為與上官家有關係的吏員,佔據整個縣衙的七八成。

等於說,上官家有能力讓縣令的政令出不了縣衙。相比較上官家小子當眾將人打死,明顯這件事的危害更大,但是王墩卻不能以此將上官家定罪。

府衙的人親自下來調查,上官家自是沒辦法,或者說他們的辦法在王墩這裡不起作用,沒過多久,犯案的上官家子弟就被收押。

這時候上官家做出了一個昏招,那就是糾結炎寧縣的鄉紳向王墩施壓。或許在這些人看來,你一個外來的七品官員,就算是本地的七品縣令,也不敢這麼對他們家。

有時候,在大家看來,一些大家族出現很抽象、或者說很離譜的事情,其實不是他們不明白,而是很多事情在他們看來就是如此。

例如某個家族在當地作威作福慣了,儼然一副土皇帝的模樣。七品的縣令他們都不放在眼裡,這時候來了一個省城或者京裡的七品官員下來巡察,你說他們會將此人放在眼裡嗎?

大機率是不會的。

所以對於王墩這個推官,他們覺得,只想像以往那樣,給官員施壓,最後他們總會妥協的。可惜,這次是王墩。

面對這些家族的施壓,王墩以危害自身安全為由,向朝廷申請抽調了一支百戶所的軍隊前來。在軍方面前,可不管你是甚麼炎寧縣第一,他們只聽命令。

在軍方的壓迫之下,上官家終於知道後怕了,這狗急了還跳牆,上官家想了一個昏招,他們竟然派人去行刺王墩。

且不說王墩乃是正七品的修行者,這個時候王墩要是出了點甚麼事情,外界會怎麼看上官家呢?肯定會第一時間懷疑是他們做的。

所幸王墩沒事,不過這就表明,上官家要有事了。

最終上官家以刺殺朝廷命官的名義,被朝廷法辦。而炎寧縣在上官家被處理之後,其他的鄉紳家族根本掀不起甚麼風浪,不要說甚麼東南互保了,東南互保的前提是朝廷力量的削弱,互保的力量足夠強。

而炎寧縣是些甚麼力量?只不過是一些在本地作威作福的鄉紳土豪而已。

可以說,因為上官家的這一系列操作,讓整個炎寧縣重新“回歸”朝廷的懷抱。後來,王墩因為此案,在考評之時為甲中,又得到了朝中官員的賞識,直接升兩級,成為正五品的同知。

那時候林凌為通判,原本以為這個同知的位置會是自己的,結果身為七品的王墩當選了。不能不說,林凌前往南平府,與這件事或許也存在一些關係。

當時李逸與陳腳伕又是怎麼聊起這件事的呢,還是因為李逸當時在說,這黑風寨就處在長吉縣與炎寧縣之間,但是兩方卻不管不問,致使黑風寨存在了這麼長的時間。

後來陳腳伕才聊到了多年前的那件事上。

“陳師傅為何對這件事情知道得這麼清楚?”李逸聽完,當時就問了陳腳伕。陳腳伕沒有正面回答,只是道:“我也入品了!”

如今想來,陳腳伕這句話的意思是,我也入品了,算是朝廷的一員,這些朝廷方面的訊息,他應該知道的。

實際上在沒有去見陸衍之之前,李逸都還沒有將陳腳伕的這個故事與如今長吉縣的事情聯絡在一起。

還是王懷遠的話,給了李逸一些提點。

當時站在書房門口,王懷遠問李逸,究竟還要將陸宇關押到甚麼時候?李逸當時想的是,莫非是自己這邊出了甚麼問題,有人告密不成?

後來換個角度一想,如果陸宇就是王墩的人,或者說陸衍之就是王墩的人,那麼陸宇有沒有辦法通知陸衍之呢?應該是有的。

可如果是陸衍之知道,他會將這些事告知王墩嗎?如果他們本來就是一夥兒的,那麼王墩知道,是不是就不奇怪了?

讓李逸懷疑王墩的,還有當初廖勳與府衙之間通訊,那位周通判當時在傳音陣中說,府衙很快就會處理此事。可是沒多久,王墩就來了,而且帶著一大堆相關人員來了。就好像王墩知道這裡要出事,然後提前準備好了一樣。

按理說,長吉縣發生的事情需要一個府衙的二把手親自前來嗎?那位周通判就不能來?

一個兩個的疑點,或許還不能讓李逸懷疑王墩,但是這麼多疑點匯聚到一起,就不得不讓人懷疑了。

實際上當李逸問陸衍之,他與王墩是不是同夥兒之時,還是希望得到一個不是的回答。然而,雖然陸衍之沒有正面回答,但是卻也沒有否認。

對李逸來說,這就夠了。

橋頭鄉的春日,暖風拂過青翠的茶山,帶來泥土和嫩葉的清新氣息。李逸與夏嫣然騎著兩匹高頭大馬並肩走在官道之上,心情與上一次來時卻大不相同。

長吉縣的事情已經告一段落了,就算是他知道這背後是王墩授意的,可是那又怎麼樣呢?一來他沒有證據,二來,王墩此舉,一切都是為了朝廷。而這件事,明顯不僅僅是王墩一人之意,而是貫徹朝中某些人的意志。

他管不了這麼許多。

上次來橋頭鄉,其實是帶著一些衣錦還鄉的意思,沒想到在鎮子外面遇到了朱正霖一行人給沒名字的劉兄送行。

這一次回來,倒是分別之際,想再見一見以前的朋友們。經歷了這麼多事情,李逸現在對這些朋友,分外珍惜。

踏上橋頭鄉的石板路,李逸不得不感慨,雖然橋頭鄉沒有朱橋鎮那麼繁華,但光是街道之上鋪上了石板,這點就不是朱橋鎮能比的。甚至縣城很多路段都沒有鋪上石板呢!

牽馬而行,二人走著走著來到了一座門口有兩尊石獅子的地方。抬頭一看,上面寫著朱府。

“還記得我們上次來在鎮子外面遇到的的那群人嗎?其中那個叫朱正霖的傢伙,就是住這裡。這位朱老爺,也算是對我有恩了。”

“嘭嘭嘭!”

房門開啟一條縫,門房透過縫隙看著門口的李逸二人。

“你們是誰,找甚麼人?”

此情此景,倒是讓李逸想起了當初第一次來朱府,也是一個門房這麼問自己。當時還不讓進,後來李逸撒了個謊,說是朱家大公子朱正喜的朋友,這才進了門。

李逸微微一笑,“在下乃是二公子的朋友,去歲來過一次,這次回鄉,特來拜會朱伯父。”

“原來是二公子的朋友,不過二公子並不在府上,老爺也並不在府上,只有大公子在府上。”

一句話將朱家的情況全部洩露了,李逸也不知道怎麼說這個門房小哥了,說他誠實吧,他確實是實誠。可要是有心之人一打聽,不就把朱家人的動向全都瞭解清楚了嘛!

不過,沒想到朱家大公子朱正喜在家,李逸記得,他好像在外地任縣丞來著。

“哦,我想起來了,去年我是不是見過你,當時你說你和另一個看起來鬼鬼祟祟的男人一起,你說你是大公子的朋友。”

“公子,快請,這次大公子好不容易回家了,公子也能見到了。”

說著不由分說的將李逸二人請進來,不過在看到夏嫣然之時,還是多看了她一眼。

進了廳堂,很快一個下人將一個看起來二十七八歲的男人請了出來,看樣貌,很像年輕的朱老爺,想來就是朱正喜了。

“朱公子,久仰久仰!”

朱正喜打量著李逸,自己分明沒見過,可是剛才門房卻說是自己的朋友。

“某並未見過仁兄,可仁兄卻說是在下的朋友,我們可是在哪裡見過?”

“哈哈哈,實際上,在下與朱兄從未見過,不過,上次來朱府,倒是藉著朱兄的名義才進來的。”

當即李逸將當初的事情簡略的說了一遍,說完之後朱正喜臉上露出恍然之色。

“原來閣下就是李兄,父親曾與我說過幾次李兄,稱要不是李兄,我朱家恐怕就落入宵小之輩之手了,我那兩個妹妹,可能也要遭殃。”

“李兄,請受在下一拜!”

李逸趕緊走開,手掌虛扶,口中稱:“受不起,受不起。”

不過,這一番互動之後,倒是將兩人的關係拉近了不少。特別是得知現在李逸乃是薺縣典史兼任轉運司大使之後,朱正喜的話以及臉上的笑意就更濃了。

不是朱正喜市儈,而是當得知李逸也是公務員之後,兩人之間就有了更多的話題。

“對了,朱兄,我剛進來之時,聽門房說朱伯父被縣裡叫去開甚麼會了?”

朱正喜臉上笑容慢慢收斂,解釋道:“父親一早就被縣衙來的人請去了,說是府衙的同知大人要召開全縣春耕督導會。不僅是父親,鎮上其他幾家有頭有臉的糧商、鄉紳都沒召去了。”

李逸與夏嫣然對視一眼,心中瞭然。王墩動作果然迅速,這是要藉著這所謂的春耕督導會,徹底瓦解長吉縣的鄉紳勢力聯盟啊。

如果所料不差,那所謂的將陸宇殺掉的鄉紳家族將被當成儆猴的那隻雞。這以後,恐怕長吉縣地方上的權柄,會逐漸的收歸縣衙。

這以往的鄉紳自治,“皇權不下鄉”的舊有格局,就要發生改變了。

“原來如此。”李逸點點頭,這時候朱正喜好似才看到李逸身邊的夏嫣然,問道:“這位,姑娘是?”

“哦,這是……”

話還沒說完,朱家兩位小姐卻是在下人的引領下來到了會客廳。這大小姐朱盈盈依舊是那副溫婉的模樣,身著藕荷色衣裙,向著李逸行了一禮。

“李公子,別來無恙?”

話雖是對著李逸說的,但是目光卻一直在打量著夏嫣然。夏嫣然是誰啊,豈會被這女子的眼神所震懾,目光平靜的回看回去。

朱家二小姐朱瑩瑩則活潑許多,鵝黃色襯得她嬌俏明麗,看著李逸笑嘻嘻道:“李大哥,你可算是來看我們了!”她的視線倒是不曾落在夏嫣然身上,全落在李逸身上了。

只不過,那偷偷瞧上幾眼的動作,怎麼瞞的過李逸和夏嫣然這兩個修行者呢!

李逸站起身,拱手還禮,“兩位小姐有禮了。”

這時,朱瑩瑩眨著大眼睛,看向夏嫣然,聲音清脆地問道:“李大哥,這位姐姐是?”

李逸側身準備介紹,卻聽到夏嫣然的聲音在自己腦海中響起,啊,又是傳音,可惜自己還不會。

“不要將我的真實身份說出來……”

李逸眨眨眼,沒了嗎?那是不是說你是我女朋友也沒問題?

“額,這位是夏嫣然夏姑娘。”李逸語氣自然,遵從夏嫣然的意思,也沒說出真實身份。

不過,語氣中的親近以及並肩而立的態度,或許已經說明許多了。

夏嫣然落落大方,對著朱家姐妹微微頷首,唇角含著一絲淺笑:“朱大小姐,二小姐!”聲音清越、姿態從容。雖然身上穿的是素雅的勁裝,未施粉黛,但那清麗絕俗的容顏和眉宇間隱隱的英氣,讓人無法忽視。

朱盈盈連忙還禮:“夏姑娘。”她目光飛快地在夏嫣然臉上掃過,又看向與夏嫣然站一起的李逸,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瞭然的失落。不過,隨即被她很好的掩去,依舊保持著溫婉的笑容。

朱瑩瑩則看得更直接些,她歪著頭,毫不避諱地打量著夏嫣然,從她束起的長髮到腰間的佩飾,眼神中帶著少女純粹的羨慕和比較之意。

打量片刻,喃喃道:“夏姐姐,你真好看!”語氣倒是有幾分真誠。主要是夏嫣然不僅好看,而且還帶著英氣,實在是太加分了。

夏嫣然聞言,莞爾一笑,並未多言,那份氣度更顯不凡了。

會客廳的氣氛一時之間有些微妙。朱家姐妹原本或許還對李逸存在著些許朦朧的好感,此刻見到他身邊已然有了這樣一位出色的女子,這點心思,便埋進了更深處。

李逸感覺到了這微妙的氣氛,輕咳一聲,轉移了話題,問了些朱正霖的近況。從朱正喜口中,知道如今朱正霖跟著朱老爺學做生意,這次卻是隨著朱老爺一塊去縣裡了。

略坐了片刻,李逸便起身告辭,“既然朱伯父不在,我們便不多打擾了。此次路過,特來探望,見府上一切安好,也就放心了。日後若有機會,再來看望。”

“對了,朱兄。”頓了頓,李逸看向朱正喜,“以後既然是正霖兄從商,那麼還請朱兄告知正霖兄,往後好生做生意,莫要多參與甚麼朝中之事,言盡於此,告辭!”

朱正喜正想問,卻見李逸二人向著外面而去,朱家三兄妹將二人送至府門外。

看著李逸和夏嫣然並肩離開的背影,漸漸消失在巷子盡頭,朱瑩瑩輕輕碰了碰姐姐的胳膊,低聲道:“姐姐,那位夏姐姐,是喜歡李大哥的吧!”

朱盈盈望著遠處,輕輕“嗯”了一聲,目光悠遠,最終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隨風消散在在這春日的陽光下。

倒是朱正喜,依舊在琢磨著李逸最後的那句話。聽到了兩個妹妹的對話之後,朱正喜輕輕搖了搖頭。她們不知道那姑娘的底細,可他卻察覺到了勁氣的波動,想來,那姑娘也是修行者。如此看來,也是一位朝廷官員呢!

望著兩個妹妹,朱正喜也輕輕嘆了口氣。一段未曾開始的情愫,就此徹底掩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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