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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狐狸與書生

2025-06-28 作者:一清二白的白

馬吉飛認不認識高霖秋的字跡,或者知不知道高霖秋說話的語氣已經不重要了,只要將訊息傳遞給他就行。

此刻,客棧內的馬吉飛急的像熱鍋上的螞蟻。正如何麟所猜測的那樣,馬吉飛在薺縣的事情雖然沒有公佈,但是事情終究是做下了,這是既定的事實。此刻這個既定的事實就像一把達摩克利斯之劍懸在他的頭頂,你不知道甚麼時候這把劍落下來。

而一把劍甚麼時候最具有威懾力呢,並不是真的斬殺敵人之時,而是在表露出能隨時斬殺掉敵人之時。

所以高霖秋來到上虞,容不得馬吉飛不亂想。

先前跟隨馬吉飛一起去何府的那名商人出現在馬吉飛下榻的客棧,剛一見面,馬吉飛就開始哀嚎,“重胤,壞事了,那高霖秋也來了上虞,當初在薺縣之時,我誤加入白蓮教期間,此人就是我們的上線。”

“如今此人出現在上虞,我隨時有危險啊!”

這名叫做重胤的男人並沒有慌亂,似乎是受到此人的影響,馬吉飛很快平靜下來。

重姓可不多見,就算在後世這個姓氏都屬於稀有姓氏。這重胤本是山西人,本也是晉商,山西晉商的名號在另一個時空如雷貫耳,在此世同樣如此。

而要數這晉商的壯大發展,卻也與山西獨特的地理位置分不開。山西處於與北面敵人接壤的地方,山西大同府乃是朝廷最初設定的四大邊鎮之一,長期承擔著京師右邊屏障的功能。

而太原鎮雖是後設,但是卻是陳漢朝廷抵禦北方敵人的第二道防線,山西周邊還有宣府、固原兩個重鎮,可以說晉商的發展壯大與這些邊關重鎮分不開。

陳漢初期,因為邊關急需軍需,故朝廷徵調商人運輸軍需,給的好處就鹽引。鹽引前面提到過,憑藉著這些鹽引,就能將食鹽運送到其他區域銷售。這為晉商的發展提供了契機。

加之山西礦產資源豐富,山西的煤礦資源大量外運,與此同時,山西手工業和加工製造業也初具規模,這又為晉商的發展提供了物質基礎。

此時的京師甚至有傳言說,京城富賈者,十之三四為晉人,可見此世晉人的豪富。

不過,這重胤雖然是晉商,但卻是被排擠出去的晉商,曾一度淪落到給人做奴僕,而發掘此人的,正是馬全安。

可以說馬全安對重胤有再造之恩,給了他做人的尊嚴,也給了他東山再起的機會。

此次馬吉飛到上虞,馬全安到底是不放心,於是將重胤交給了馬吉飛。這重胤經歷過人生的大起大落,又跟著馬全安這麼多年,自是更加穩重。

等到馬吉飛鎮定下來,重胤分析道:“我們來上虞的事情,目前只有全安公與何家知曉,就算是南平知府也不知道,那麼這高霖秋又是如何知道的呢?難不成這上虞縣到處都是他白蓮教的眼線?我看未必。”

“如果真是如此,全安公也不會放心將公公安排到這裡。況且就算是上虞縣有白蓮教的眼線,知曉我們準確下榻的客棧和房間,卻也不容易。”

說到這,重胤眼神一凝,“如果要論在上虞的勢力,何家才是最有可能知道我們一舉一動的。”

這時候,馬吉飛已經有些聽糊塗了,“為甚麼何家要將我們的事情告訴高霖秋呢?”

重胤有些無奈的看了馬吉飛一眼,“這張紙條應該不是高霖秋送過來的,更有可能是何家假冒高霖秋的名義送過來的。也就是說,何家知道高霖秋同樣來了上虞。”

“至於為甚麼要這樣做,”重胤頓了頓,眼中閃過一道精光,“或許是想坐收漁利!”

如果何家知道白蓮教的高霖秋也來了上虞,那麼就代表著何家與白蓮教同樣有牽連。或許今日在拜訪何麟之時,那個老狐狸就猜到了馬吉飛出現在上虞的目的,那就是將危機轉換為機遇。

如果真是這樣,那麼想要剷除白蓮教的馬吉飛與高霖秋就是一對死對頭,偏生高霖秋又知道馬吉飛曾加入過白蓮教,何家似乎是想引起兩方混戰,然後坐收漁利。

又或者,何家是兩頭押注,想要利益最大化。

他重胤同樣是商人,這些降低損失,爭取利益最大化的手段,他不是沒用過!

“這何家不簡單啊!”重胤心裡有些凝重。

眼下當務之急是找南平知府,高霖秋就算是到了上虞縣,他也只能躲在暗處,不能在明面上插手上虞的事情。

此時天色有些晚了,馬吉飛有心想說明天一早再去,但是看著重胤凝重的臉色,終究和重胤朝著南平府衙而去。

城東一間客棧的後院,一輛不起眼的馬車向著南平府衙而去。

也就是在馬吉飛前去找南平知府之時,李逸一行人從城西入城了。古鎮一事已經非常明朗,殺掉巡檢何正的正是周俊,再把李逸留在古鎮一來說不過去,二來鄭炯實在是不想平白的得罪薺縣代知縣韋明,至於說是看中李逸的才華,覺得他日後必成朝中重臣,這些都是沒有影的事情。

就算今後李逸真的成了朝中重臣,憑藉今日的香火情,至少不至於為難他們,甚至還能在今後有所助益。

西城門口,李逸一眼就瞧見了王二,王二也看到了他,揮舞著手臂,似是有甚麼事情想說。

今日李逸跟隨鄭炯從古鎮出發,至於上虞主簿李偲則留在古鎮繼續處理之後的事情。殺害朝廷官員這件事不僅需要上報府衙甚至布政使司衙門,同時也需要給何家一個交代,這些事就都交給李偲了。

鄭炯坐在馬車上,自然也看到王二朝著他們揮手,知道這是李逸的同伴,於是道:“你先回去吧,這件案子沒有結案之前,可能你還不能離開上虞。明日來一趟府衙,報備一下你在上虞的住所,以便能隨時找到你。”

這倒不是刻意為難李逸,要是為難在古鎮之時就有很多機會,這確實是衙門的規定,如今到了上虞,鄭炯也只好公事公辦了。

李逸朝著鄭炯拱拱手,“多謝大人,明日一早便到府衙報備。”

“嗯,去吧!”

李逸則脫離隊伍,朝著王二而去。

“二郎,你來了就好了!”

王二哥幾日不見,這一剛見面就說出“來了就好了”的話,看來出事了。當即,李逸拉著王二離開,邊走邊說,“二哥可是收到徐大哥的訊息前來接我的?聽二哥這語氣頗為急切,到底發生甚麼事了?”

王二也不藏著掖著,當即道:“自是收到了徐大哥的訊息,如今徐大哥正在我們在上虞的住處,對了夏百戶也還在。”

隨後王二便將那日他們與李逸分別之後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講給了李逸聽,包括在路上遇到的劫匪,包括府衙的賬目與送到薺縣的賬目對不上,也正因為如此,他們如今還停留在上虞。

“你是說府衙那邊的數目上,糧食的量比現在還要多,而實際上府衙這邊並沒有要求這麼多的兵器數量?”

“沒錯,夏百戶猜測這其中應該是有人篡改了數字,而這批兵器,可能就是某個知悉薺縣之事的人想借助官方的渠道拿下這部分兵器。不過夏百戶說你們在薺縣之時就懷疑府衙有人想透過官方渠道截獲這批兵器?”

在薺縣之時,他們確實懷疑過,畢竟這數目太巧合了,可是如今結合半路上遇到的劫匪,這件事恐怕就沒那麼簡單了。

那些劫匪是甚麼人?他們是如何得知船隊的動向的,事後那些劫匪的屍體又是被誰移走的,移走這些屍體的原因是否是因為能夠從這些屍體上找到某些線索?那麼這個想要隱藏起來的線索又是甚麼?

這上虞縣的事情,比薺縣還多。

說話間他們就回到了在上虞的那處院子,也幸好夏嫣然有先見之明,租下了這座院子。

此時天色已經黑了,但是院子裡卻有燈火點點,頗有些家的感覺。就像是外出的丈夫歸來,發現家裡有人為自己留著一盞燈,這種感覺很溫馨。

李逸不由得想起了在另一個時空之時,那是剛畢業不久,有一回陪客戶喝酒,吃喝完客戶被人接走了,留下他一個人。喝酒的地方距離住的地方還挺遠,十七八公里,他正準備打車,卻發現手機沒電了,身上也沒有帶現金。

怎麼辦呢?找別人借,可是陌生人怎麼會借給自己呢?找朋友,手機又沒電了。那天晚上也如今晚一樣,冷,他不想再去打擾別人,也不想找路邊的商店充個電之類的,他想走回家。

十七八公里呢,走了三個多小時,回到那個稱之為家的地方,開啟門,家裡黑漆漆的,只有窗外的燈光照進來。

緩緩地關上門,他突然覺得有些想哭,靠著牆壁緩緩的坐在地上,抱著膝蓋,看著這個黑漆漆的家,一時之間心裡湧現出無限的惆悵。

如今在此間,看著眼前晃動的燈火,李逸覺得真的很溫暖。他突然覺得,來到此世或許不是壞事,在另一個時空所欠缺的,能在此世補上。

院子裡,徐大哥正在擦拭著自己的長槍,這杆槍長期被布條包裹著,這卻是李逸第一次見到徐大哥將這杆槍拿出來擦拭。

“徐大哥!”

徐肆一抬頭,正好瞧見了王二和李逸回來。連忙將手裡的長槍放一邊,站起,道:“回來了?”

“回來了!”

很簡單的對話,但是真的有家人的感覺。這種感覺,在另一個時空沒有在同輩身上體會過,更多的是在父母身上感受到的。

這時候聽到動靜的夏嫣然也從房間裡出來,還是那副清冷卻又充滿英氣的臉。

“夏百戶!”

“嗯!”

沒有多言,這聲嗯已經代表著夏嫣然的喜悅了。論起動腦子的事情,還是李逸擅長一些,他過來了事情或許就不一樣了。

當晚,留在上虞縣的四人便就這簡單的餐食,喝光了一壺。薺縣距離上虞雖然不遠,但是在他鄉重逢,這是一件值得慶祝的事情,更何況,李逸、王二還有徐肆還是從長吉縣來的。

夜晚的陰雲越聚越多,北風也是越發的呼嘯,外面的寒風卻擋不住屋內的熱情。

此時在南平府衙後宅,南平知府、馬吉飛、重胤三人也在喝酒。

南平知府體型富態,相比較重胤更像是一個商人,不管是對誰都是一臉笑容。而他身為南平知府,正四品的官員竟然主動向馬吉飛敬酒。

想他一個正四品,向前再跨一步就是上三品的官員,此時竟然向一個稅監敬酒。人人都說為官者應該八面琳瓏,此時這南平知府就是八面玲瓏。

“來,馬公公,飲滿此杯。”說著和馬吉飛碰杯,將酒杯中的酒一飲而盡。“馬公公既來了南平府,那就把這當家,今後有甚麼事情鍾某能幫的一定幫。”

面對著這位一府實權官員,馬吉飛也不敢拿大,這位鍾知府能夠這樣對他,實際上還是看在他乾爹的面子上,這點他還是清楚的。

“多謝鍾知府,今後還要多多仰仗鍾知府才是。”說著主動壓低杯沿,向著鍾知府回敬了一杯。

一場酒喝下來主賓盡歡,酒桌上說著各種不要錢的恭維話。酒過三巡,馬吉飛主動說起了他這次來南平的任務,當然說法比較委婉。

“如今瑩川白蓮教肆虐,不過想來白蓮教也沒有多少氣候了。咱們南平府雖然地處偏遠,暫時沒有白蓮教肆虐,但是也不可不防啊。前些時日干爹來信說我今後雖然監督南平礦稅,但是也需要配合鍾知府防備白蓮教對南平府的滲透。”

“不知道乾爹是從哪裡知道的訊息,聽說我們南平府也有出現了匪患,乾爹對南平府的事情也是十分關心的。”

南平知府鍾晟立馬坐直身體,“瑩川剿匪事宜多仰賴全安公,不知道全安公對南平有甚麼指示?”

馬吉飛拿出一個錦囊,“這是乾爹隨信寄過來的,說這是給鍾知府的。”

鍾晟雙手接過錦囊,當著馬吉飛和重胤的面開啟錦囊,從裡面抽出一張紙條。

既然是紙條,那麼內容肯定不多,不多時,鍾晟就看完了。將錦囊放下後,鍾晟一臉鄭重,對著馬吉飛拱手道:“既是全安公的吩咐,鍾某自當奉命,但凡在這南平有甚麼用的上的鐘某的,一定不要客氣。”

酒桌上三人又是一番推杯換盞。

其實錦囊中的內容馬吉飛已經看過了,紙條上的內容卻是沒有多少,而且看的馬吉飛有些雲裡霧裡。紙條上只寫了一個志怪故事,說以前有一個書生養了一隻狐狸,書生去趕考,遇到大雪封山,就準備在一個雪窩子和自家的狐狸在這裡過一夜。可是第二天早上,書生收拾東西起來,繼續去趕考,而身邊卻沒有狐狸的身影。

這個故事馬吉飛不懂,但是看這位鍾知府的樣子,他應該是懂了的。

如此一來,在南平府做事情就能放開手腳了。

至於高霖秋,從這一刻開始,那就是自己戴罪立功、升官發財的階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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