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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前有狼後有虎

2025-06-28 作者:一清二白的白

興覺寺底下,一處巨大的空間內,一座高大的高爐此刻正噴吐著熱氣。此時外面天寒地凍的,這個底下卻是酷熱無比。一些打著赤膊的精壯漢子不斷的擔著礦石來來往往,往深處看,那裡火光搖曳,不時傳來叮叮噹噹的聲音,似乎還有水流動的聲音。

白蓮教高執事正站在高臺上,身邊跟著一個穿著短衣的中年男子,兩人看著下方來來往往的人,聽著深處叮叮噹噹的聲音,高執事對男子說道:“時間抓緊,公子這幾天就會離開薺縣。”

“是,必不會耽誤公子的大事。”

男人小心的看了一眼高執事,隨後在其耳邊說道:“執事,這些人怎麼安排?”說著目光看向洞穴深處那些叮叮噹噹的聲音。

高執事並沒有馬上回答,而是問起了朱老。“朱老此時應該大功告成,那朱家坳也不會待太久,等到朱老他們撤回來,這些人願意跟著的就帶一起帶走,如果不願意……”

高執事並沒有繼續說下去,但是身邊的男人知道是甚麼意思,如果這些人不願意走,那麼就需要永遠的留在這裡了。

在這處巨大空間深處,叮叮噹噹的聲音絡繹不絕。

此時在這處空間的上方,興覺寺後面的禪房內,李逸和徐肆也面臨著難題,他們已經知道了這裡就是白蓮教鍊鐵以及製造兵器的地方,憑他們兩個人怎麼都不可能將這夥兒白蓮教徒留下來。

現在就面臨一個選擇,留一個人在這裡,然後另一個人去村子裡叫人。這時候朱家坳的人應該正在來的路上了,或許回去報信的人能正好遇到王二他們帶人過來。

最後,李逸和徐肆決定徐肆回去報信,一來是徐肆武藝更好,入品的武夫在這薺縣,還真的沒幾個人能對付得了。二來還是因為徐肆入品了,他的腳程更快,全力回去的速度不亞於平地上騎馬。

不過離開之前,徐肆還是對李逸叮囑了一番,在這裡等他們過來,不要去下面打探虛實。著實是李逸的修為太差了,相比起他的修為,他聰明的腦袋明顯更出色。

徐肆叮囑了李逸之後便離開了興覺寺,他也沒說這大晚上的怎麼離開薺縣縣城,但想來四五米高的城牆對於一個入品武夫來說,應該不成問題的吧?

房間內只剩下覺悟和李逸了,這會兒兩人大眼瞪著小眼,頗為尷尬。看著只有腦袋能動的覺悟,李逸突然想起來,徐大哥還沒有給覺悟解開呢。

見李逸盯著自己,覺悟似是看明白了,道:“不用擔心,兩個時辰之後穴道自然會自己解開。倒是沒想到施主會關心我一個待罪之人!”

“我那是不想看著一個有罪之人在沒有接受法律制裁之前就去世了,如果事情真的發生,那麼此時制定的法律還有甚麼警示世人的意義呢!”

“施主卻是有大智慧的,往往能說出一些令貧僧也深受啟發的話。”

這和尚竟然開始說起吹捧的話了,李逸理智的選擇不說話。主要是他在思考一個問題,興覺寺底下有鐵礦,暫且不提白蓮教的人是怎麼知道的。現在的問題就是他們在這裡挖礦鍊鐵,總不能高爐燒的是木頭吧,那麼燒的就是煤炭了。

薺縣雖然產煤炭,但是卻需要從城外山裡運過來,這運煤炭和運石灰,不管是怎麼從縣裡走,不可能沒有人察覺啊。就算是張琮已經將薺縣牢牢地掌握在自己手裡,薺縣百姓也沒有發現甚麼異樣嗎?

白天的時候他一路跟著馬車過來,問路的時候其實也間接的問過路人是否又發現異樣,但是問路的人並沒有表現出有異常的樣子。

這就不對勁了。

也就是說興覺寺底下除了興覺寺這一個入口,還有另外的入口,甚至說這另外的口子可能都不在城內。

那為甚麼兵器這些東西要從興覺寺這裡運出來呢?或許只有一個原因,那就是需要偽裝成商隊。實際上張琮真的控制住了薺縣的話,應該不需要有這麼多目擊證明,現在這麼做,應該是薺縣範圍內還有甚麼人或者勢力讓他們不敢那麼明目張膽,讓他們有所顧忌。

那麼是甚麼呢?薺縣最大的勢力就是官府了,除了官府還有甚麼勢力呢?突然,李逸想到了那支被調過來的夏家軍。如果說薺縣範圍內還有甚麼勢力能制衡薺縣官府,就只有那支軍隊了。

這麼說,是否能證明那支軍隊目前還是站在朝廷一方的呢?

李逸不知道,雖然在內心裡他希望那支千戶所軍隊還是站在朝廷一方,但萬一呢?畢竟有夏鷹的例子在。

遠處隱約傳來四聲梆子聲,已經四更天了,寺裡卻依然人來人往。與前院那邊熱鬧的景象相比較,後院東南角禪房這邊倒像是被人遺忘了。

“施主自去做自己的事情吧,貧僧不會叫喊的!”覺悟和尚自從交代了事情之後,面對李逸卻變得很和善,一點也沒有在面對覺性之時那種猙獰的感覺。

李逸也不想再在這裡待著,他還是想出去打探打探情況。

看向覺悟,覺悟此時已經閉上了眼睛。或許正如他所說,李逸自可以去做自己想做的,他不會大喊。

見狀,李逸推開門走了出去。外面有長廊連線,李逸快步上前,準備翻過長廊去前院看看。剛要翻過飛簷,忽然見到廊下閃過一個挑擔的灰衣僧人。扁擔壓得彎如滿月,麻布僧衣下隱約露出稜角分明的肌肉線條。

正在長廊房簷之上的李逸一動不動,待灰衣僧人走遠,李逸像只狸貓一般迅速跟上去。

李逸自己可能都沒有察覺到,他在武道上的修為一天比一天深。此前不要說像狸貓一樣輕巧,在幾個月之前,李逸還是一個病秧子呢!

或許與李逸兩世的靈魂強度有關係?目前還不清楚,當有一天李逸發現了這些異狀,可能才會去關注,眼下他的目光緊緊的跟著前面的灰衣僧人。

穿過兩重佛殿,灰衣僧人在一處大殿後的井口前停了下來。周圍雜草叢生,有一些雜草朝地面倒伏,應該是被踩踏的。周圍的環境無不在向李逸展示,這口井已經廢棄了,或者說這口井長時間沒有人使用了。

卻見這灰衣僧人放下擔子,揭開井口上的蓋子,露出底下黑黝黝的井口。藉著從大殿內傳出來的微弱亮光,李逸發現這井口比一般的井更大,感覺有前世見過的煙囪那麼大。

果不其然,灰衣僧人重新挑著擔子,一步一步的向著井內走去,原來這井壁上有階梯。

眼看著灰衣僧人不見了,又等了一會兒,李逸從遊廊後出現,幾步就到了井口旁邊。這口井確實是很久沒使用過了,井沿還有著青苔,不過已經乾枯,一些乾枯的青苔已經被蹭掉了。

井口上有一架轆轤,上面纏繞著小兒手臂粗細的麻繩。轆轤滾軸木柄已經有些腐爛,說明已經不能再用了,而且也沒有人再來更換。

李逸探頭看向井口下方,裡面顯得有些幽靜。從袖中滑出一枚銅錢,這還是跟徐政學的,貼著井璧一扔,片刻後下面並沒有響起異物掉落水中的聲音,看來井中並沒有水。想來也是,興覺寺下面都採礦了,應該都空了,這井裡哪還有水!

“這井下面連著礦洞嗎?”李逸本能的嘀咕一聲,話音未落,旁邊大殿內忽然燈光大盛。李逸內心一駭,往旁邊一閃躲到長廊的陰影中。只見大殿內門窗紙上一個身影長身而立,身影似乎沒有頭髮,此時應該是在書案上寫著甚麼東西。

李逸在長廊下一動不敢動,片刻後,似乎並沒有甚麼異樣出現,李逸這才重新摸到井口邊。這下面果然有一條向下延伸的階梯,

靠近井口的階梯上還散落著一些碎石,碎石中混雜著暗紅色礦渣,指尖捻開,手指便沾上了一些紅色粉末,放在鼻子前一聞,竟然帶著絲絲的鐵腥氣。

看來這下面真的有鐵礦了。

“鐺!”

禪院中突兀的響起了鐘聲,這聲音沉悶,卻又不像是鐘聲。李逸感覺這聲音像是從地下傳來的,想再去聽時,鐘聲卻沒有了。

李逸突然覺得後頸汗毛倒豎,心臟沒來由的開始加速跳動。轉過頭去,卻看到方才還在大殿之內書寫甚麼的人影出現在自己身後,悄無聲息。

李逸原來還以為大殿之內是寺裡的和尚,此刻才看清楚,並不是沒有頭髮,而是頭髮比較短,類似前世的寸頭。李逸前世其實還是蠻喜歡短寸的,剪完頭髮之後人顯得特別精神。

但此刻,李逸卻精神高度緊張,這人悄無聲息的摸到了自己的身後,自己竟然毫無察覺,要麼這人身法出眾,要麼實力在他之上。不管是哪一種,對李逸都是不利的。

短寸之人身上似乎穿的不是興覺寺的灰色僧衣,而是一件白色的僧衣,上面隱約有一朵蓮花圖案。

“白蓮教?”

李逸內心震動,沒想到才知道興覺寺和白蓮教有關係,這麼快就遇到了白蓮教的人,而且這人自己可能還打不過。

“施主好雅興,這麼晚了夜遊古剎,可要貧僧給施主添一盞燈?”白蓮和尚右掌豎立,手腕上纏繞著好幾圈佛珠。在大殿內燈光的照耀下,佛珠呈現出鐵金色。

“不勞煩大師了,夜裡鬧肚子,本來想找茅房的,不認識路所以找到了這裡,如有打擾到大師,還請大師見諒。”

白蓮和尚微微一笑,向著李逸逼近,“可要貧僧送施主回去?”

看著這和尚走近,李逸連忙後退,“不用麻煩大師了,這便走。”說著準備朝身後的迴廊走去。

可是白蓮和尚像是認準了一個道理,非得送李逸回去,眼看著越來越近,李逸突然道:“那個,大師,我有一個疑問想請教大師,《金剛經》中說‘如露亦如電’,這句話何解?”

果然,白臉和尚停下腳步,略一思考,道:“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此偈語告訴施主,不要過度沉溺在現象界的絢麗中,也不要墮入虛無的深淵,應該看透虛無的本質,方能悟得大自在。”

“那大師可追求到大自在?”

白蓮和尚:“貧僧佛法淺薄,尚未求的大自在。”

“既然如此,大師便去追求大自在,我這邊回去了,大師不必相送。”說著轉身就走。

但是白蓮和尚還是跟了上來,“送施主回去,也是貧僧的自在。”

見嘴遁說服不了這個白蓮教和尚,而且這和尚給他的壓迫感太強了。突然,走在前面的李逸朝著白蓮和尚擲出三枚銅錢,這也是和徐政學的,只是剛學到一個皮毛而已。

三枚銅錢呼嘯著向著白蓮和尚急速而去,白蓮和尚卻不慌不忙,右手在空中畫一個圓,隨後便聽到叮叮叮的金鐵交擊聲音。卻是銅錢與和尚手裡的佛珠撞在一起,這金鐵交擊聲證明那佛珠似鐵非木。

李逸原本的意思是用三枚銅錢拖延一下對方的腳步,但是沒想著這和尚這麼輕描淡寫。眼看著對方逼近,李逸腳下生風,準備翻上回廊逃走。身形剛剛躍起,背後就傳來呼嘯聲,李逸在半空中的身形一矮,一枚鐵佛珠擦著耳朵,隨後擊中迴廊的柱子。佛珠入木三分,顯示出擲出佛珠之人力量有多強大。

耳朵上傳來刺痛,應該是被佛珠擦到了。

可是這時候李逸來不及細想,原本躍起的身形受阻,此刻正待落地,卻在落地之前,就有一枚佛珠呼嘯而來。這一擊明顯是封死了李逸的下落點,如果沒有外力干擾,按照正常的速度下落,李逸將和呼嘯而來的佛珠撞在一起。

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李逸從懷裡抽出短刀,在下落之時用短刀擋住了佛珠。下落的身影尚未站穩,下一刻就被短刀上傳來的一股巨大的力量擊飛。

雙腳在地上犁出兩道溝壑,等到停下來時,一口鮮血從嘴裡噴出,肺部、胃部,整個五臟六腑好像遭到了捶打。

這個和尚力量太強了,可能已經入品。佛門的九品叫聚元,聚元到底修的是甚麼李逸就不知道了。

李逸自知不是這個和尚的對手,現在想要逃走也困難,那個和尚能判斷自己的行動,這下可真不妙了。

“施主果然不是正常香客,既然施主想走,何不讓貧僧送施主一程?”

和尚依舊沒有放棄送自己一程,就是不知道這個送一程是真的送回住的地方,還是在生命的最後送一程。此時此刻,李逸心裡還有閒心想這麼個小玩笑。

此時,又是一聲“鐺”的聲音傳出,這下李逸聽清楚了,就是從地底下傳來的。

聽到這聲響,李逸突然向著和尚的右前方奔去。果不其然,又一顆佛珠激射而來,李逸再次拿著短刀擋住這一擊,隨後身體便像斷了線的風箏向著井口飛去。在跌落井口之時,再次噴出一口鮮血。

原來李逸剛才做了一道簡單的數學題,他在白蓮和尚與井口之間連了一條線,然後大概估算了一下自己的速度和佛珠的速度,朝著這條線的某一處飛奔而去。果不其然,他被佛珠打飛了,順利的掉落到了井裡。

此刻五臟六腑像是移位了一樣,掉落之中,李逸手中短刀插在井璧上,短刀與石塊不斷的擦出火花。

下墜之勢暫時緩解了,抬頭往上一瞧,卻見白蓮和尚正在往下看。儘管井中光線昏暗,但李逸卻覺得,那和尚應該是看到了自己。

不敢再做停留,李逸翻身上了井璧上的階梯,向著井底快速下降。

走了一會兒,李逸突然聽到上方傳來響動,聽聲音是腳步聲,李逸內心一緊,白蓮和尚真的追下來了。

李逸不知道下面還有多深,但此時已經來不及了,直接往下跳,手中短刀不斷的在井璧上滑動以求減速。

“咚”的一聲,李逸感覺自己接觸到了地面,但是這一摔讓自己的傷勢更加嚴重了。

井底有火把,在火把的照耀下能到了一條一人多高,四五人寬的通道。通道上每隔一段都有一個火把,點亮了這漆黑的地底。

忍著內臟的疼痛,李逸提著刀往前探索。這時候才有時間檢查一下自己,耳朵被擦傷,此刻流著血;內臟移位,因為是受了內傷。

李逸在心裡自嘲的笑笑,還不算太糟糕。這時他發現手裡的短刀不對勁,只見刀身上有兩處凹陷,卻是那佛珠打的,差點將短刀擊穿了。

此時通道內極為安靜,一些細小的聲音在通道內被放大。走出了不知道多遠,李逸隱約聽到身後通道中有物體落地的聲音,李逸只得繼續往前走。

等轉過了好幾個彎,李逸聽到前方傳來叮叮噹噹的聲音,一股帶著腥臭的熱風撲面而來。

待再次轉了個彎,李逸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三十步開外,十幾名穿著短打的鐵匠正將燒的通紅的鐵片放到冷水池中。“嗤”的一聲,大量的水汽升騰。此外還有幾十名鐵匠正鍛打著鐵片,叮叮噹噹的聲音不絕於耳。

許多勁裝漢子挑著擔,那擔子裡都是已經打造好的箭矢箭頭以及一些一些人正拿著已經打造好的兵器往另一個方向走,這地下甚至比上面更加熱鬧。

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清晰,同時一道聲音在身後響起,“施主,莫要再跑了。”

這句話卻驚動了打鐵的眾人,頓時,幾十雙眼睛看向李逸這邊。那些轉運兵器的白蓮匪徒也看向了這邊。

這下真的遭了,前有豺狼,後有猛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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