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鷹是怎麼被抓住的呢,這還要歸結于徐政。
劉老死後,徐政便在村子裡傳遞出劉老還活著的假象,和徐繼倆人一會兒在村子裡商量怎麼繼續審問劉老,一會兒又破口大罵的衝出房間,表現出一副審訊受阻的假象。
按照徐政的打算,原本是沒想過夏鷹這麼快上鉤的,原本以為夏鷹受了傷,這次應該不會這麼快回來確認訊息,沒想到夏鷹還真的來了。
夏鷹為甚麼這麼快來了呢?其實他就沒有離開太遠。
李逸等人剛到村子裡那晚,就是夏鷹提出打劫他們的。在制定行動方案之時,夏鷹被安排在村子外圍充當遠端火力。
夏鷹是有機會射死李逸等人的,李逸等人第一個危機便是當時剛靠近窗戶的牛英,他的影子被火光映照在窗戶上,以夏鷹九品弓箭手的實力,怎麼可能射不中窗戶後面的那個人。這一箭更多的是一種試探,結果裡面的人果然有幾把刷子,這讓他有些興奮。
李逸他們遇到的第二個危機就是剛翻出窗戶的時候,作為弓箭手,怎麼能放過這種時候,況且還是夏鷹這樣的入品弓箭手,只是他沒有出手。之後是與牛英對射,牛英根本不是他的對手,但是他樂意見到這樣和對手斡旋的感覺。不能稱之為斡旋,或者用戲耍更合適。
等到他玩夠了,終於起殺心了,場上的局面卻發生了改變,白蓮教的人已然不是對手了。就在劉老讓他幫忙殺掉徐政時,他卻沒有第一時間出手,當時在他的感知中,徐政已經被控制了,就算是入品的實力,這時候也被壓制的死死的,而場中威脅最大的,卻是那個耍長槍的傢伙。
他是軍中出身,自然明白軍中耍長槍的傢伙都是些甚麼人,要麼是將門虎子,要麼就是高手,還是那句話,長槍真的不是一般人能玩的起的。而要像是徐肆這樣,將長槍耍到這種程度的,在軍中也少見,而這些人無不是入品高手。
此刻,那耍槍的傢伙雖然沒有表現出入品的能力,但是那手槍術卻騙不了人,或許他在藏拙,又或者因為一些原因不能發揮出入品的實力,但是不管是哪種可能,這個人必須死。
一支箭矢出現在手裡,夏鷹張弓搭箭,悄無聲息間箭矢便射向徐肆,這一箭卻被徐肆躲開了要害,只是射中了肩膀。九品弓箭手全力一箭,卻只是讓對方受傷,這更加證實了夏鷹的判斷,這個耍槍的,必須要死。
正在他準備第二支箭時,劉老的聲音卻傳來了,那個被壓制的武夫正向著劉老衝過去,無奈,夏鷹只好朝著徐政射箭,這一箭自然沒有奏效,但是也不完全作用。這個武夫恐怕也不簡單,那一手閃電看著不像尋常武夫該有的手段。
那邊徐肆受傷,暫且不去管他,現在這個徐政讓他更加感興趣。又是一支箭矢出現在手裡,夏鷹眼中亮起微微亮光,下一刻,箭矢脫離弓身射向徐政。沒想到這一次又被這個武夫躲過去了。
他正準備用連珠箭試試,這時候李逸的一聲大喊“牛英”讓他不由的看向了這個沒怎麼關注的少年,此時此人已經放倒了一個白蓮匪徒,儘管此人一開始的動作並不順暢,但隨著交手次數的增加,此人招式承接之間越發流暢,看來又是一個練武奇才。
這夥人卻個個不凡,夏鷹心想。原先準備的連珠箭這次對準了李逸,第一箭被李逸用刀磕飛,倒也有些實力,但是他這可是連珠箭,軍中會的人也不多。果然緊隨其後的第二箭那個使刀的接不住,眼看著就要命喪箭下了,這時候卻有一道閃光擋下了這一箭。
那與劉老對峙的武夫竟然還會道家的手段。
正準備再次動手,他卻發現箭囊裡只剩下最後一根箭了。劉老的呼喊在場中響起,但是夏鷹這時候卻需要考慮怎麼逃走,果不其然,劉老被制服,這下留給夏鷹思考的機會都沒有了,一箭將村口大門射倒,算是阻止了其他人的追擊,但是那個武夫卻是追了上來。
原本都要逃走了,卻被一道疾馳而來的符籙擊中,全身被電擊,自己也受了傷。眼看著那武夫靠近,夏鷹一掌拍在大樹上,藉著落下的雪迅速展開身法離開了。
在距離村子不遠的地方,這裡是他在村外打獵時的據點之一。夏鷹檢查了一下自己的傷勢,外傷還好,不過那一道雷擊卻受了內傷。但現在最緊要的事情就是將情報送回去,他將手放在嘴裡一吹,片刻後一隻大鳥落在他的手上。
據點內有紙筆,將事情簡單的彙報,然後將紙條塞進鳥腿上的信筒裡。見到大鳥向遠處飛去,夏鷹也抓緊時間療傷,這個仇一定要報。
第二天午後,大鳥帶著回信以及一袋箭矢回來了。信上之人讓他探查一下劉老是否招供了,必要的時候可以擊殺。夏鷹可沒有那麼多時間去確認,他要將那些人全都殺了。
當晚,夏鷹再次出現在村子外面,他發現那些白蓮匪徒被關在一間房間內,劉季也在。從背後取出一支箭矢,箭矢箭頭上刻著紋路,此刻閃著微弱的光。一箭射出,兩名白蓮匪徒被射中,緊接著又是一箭,再次射中一人,這時候房間內的人才反應過來。
但是在他們還沒有呼喊之時,繞道屋後的夏鷹再次搭箭,一箭射出,箭矢穿透泥土牆壁,射中劉季的後背。此時白蓮教匪徒的呼喊聲才發出來。
打草驚蛇了,夏鷹也不停留,當即準備撤走,但是那名武夫卻在聽到呼喊聲的第一時間就確定了自己的位置,急衝而來。
夏鷹的傷勢本就沒有完全好,而且這武夫這次也沒有留手,招招都是衝著夏鷹的要害來的。沒辦法,夏鷹只好運轉身法遠離徐政,但是卻沒想到徐政憑藉著自身的力量,每一步在地上踩出一個坑,以這樣的方式追上了夏鷹。
夏鷹也被嚇到了,他也聽說過武夫的修行與兵修很像,他確定此人沒有將勁氣用在自己的腳上以提升速度,那麼他的勁氣全都點在力量上了?如果被這人砸一下,後果不敢想,他可沒點防禦。
眨眼間,一記兇狠的腿鞭狠狠的擊中了他剛才站立的樹枝。
“轟”的一聲,大樹直接被打斷,木屑紛飛。要不是夏鷹躲得快,這一下不死也得重傷。夏鷹是想憑藉著身法拉開距離,然後在遠處朝著徐政射箭,這樣他就處於主動地位,退可走,進可攻,但是事情卻與他想象中不一樣,徐政的速度也太快了,根本拉不開距離。
沒辦法,夏鷹只好專注逃跑,一邊跑一邊拍擊身邊的大樹,讓掉落的雪花遮擋一下身形。可這次徐政像是不抓住他不罷休,緊追不捨。
前方是一道山崖,正當夏鷹準備急轉之時,一道雷光激射而來,瞬間擊中了夏鷹。隨著而來的還有徐政帶著呼嘯聲的鞭腿,被電擊的夏鷹下意識的舉起雙手格擋。下一刻,“砰”的一聲,夏鷹被擊飛。
在空中急飛的夏鷹吐出一口血,隨後忍受著全身的疼痛,在即將撞到身後的大樹之時,身子在空中變換姿勢,以手臂代替之前的背部接受衝擊。又是一聲“砰”,撞到大樹的夏鷹藉助紛紛掉落的雪花,在樹上一蹬,朝著山崖衝去。
等到徐政趕過來,夏鷹已經逃走了。
這一次受的傷比上次還重,受到那一記鞭腿之後,五臟六腑好像移位了一樣。之前被雷電擊中的傷勢,這次更嚴重了。
在確認安全之後,夏鷹當即開始療傷。這個仇他一定要報,兩次在同一個人手裡吃虧,如果這都不報仇,這不是他夏鷹的性格。他有的是耐心,如果沒有耐心,他也成為不了軍中弓箭手,他相信那武夫總有鬆懈的時候,到時候就是他的死期。
而且他還要回去再確認一下,劉季到底死了沒有。按理來說,自己那一箭應該已經殺了劉季,但是劉季畢竟是八品官,身上有修為在身,萬一沒死呢?
不過眼下最重要的還是療傷。
白天他都沒有行動,回到據點吃了點東西一邊療傷,一邊等待著天黑。
今夜月光被雲層遮蓋,卻正是探查的好時機。徐肆養傷的那間房間的窗紙上,忽的映出一個佝僂剪影,幾聲蒼老虛弱的咳嗽聲從房間內傳出來。夏鷹立在不遠處的樹上,一雙閃著微光的眼睛死死的盯著窗戶上晃動的身影。
“這老東西果然沒死。”他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從背後摸出一支黑色的箭矢,箭鋒指向窗戶上的人影。
忽然,夏鷹聽到隔壁有火坑的那間房間內傳來說話聲,其中一個是那個入品的武夫,還有一個應該是那夥人其中一個。
卻聽那人對武夫說道:“大人,這劉季吐露的鍊鐵礦場,是不是明天我們就去看看?”
“嗯!”
鍊鐵礦場?這老東西果然招了。這下夏鷹不再猶豫,又從背後取出兩支箭,準備三箭齊射。
弓弦輕顫,三支黑色箭矢破窗而入,屋內頓時響起桌椅翻倒聲。夏鷹冷笑著收弓,像一隻狸貓一般躍下樹枝。鞋尖剛點地,後頸忽然有勁風襲來。
察覺到危險,夏鷹往前一竄,在向前躍進的過程中回身,一箭射向身後,等到再次觸地,夏鷹回身望去,身後空無一人。卻見一襲青衫長袍在不遠處的樹梢上飄蕩,正是徐政。
“中計!”這一刻他哪裡還不明白,這就是針對他的計謀,這武夫根本就不在屋內,這麼說來,旁邊房間內的劉季也是假的。
想通了此事,他縱身欲退,可是徐政根本不給他這個機會,腳下一蹬,向著夏鷹急衝而來。夏鷹想往左邊逃走,但徐政像是知道他要往左邊逃,提前向左邊攔截,無奈夏鷹只能往右邊跑。
一逃一追之間,兩人已經跑了上千米。每當夏鷹想要往改變路線往旁邊逃時,徐政總是想盡一切辦法阻撓,好像一直在追趕著夏鷹往這個方向逃。剛開始夏鷹還沒注意,漸漸的便覺著不對勁了。
徐政好像刻意的把他往一個地方趕,這種感覺實在是太糟糕了,不僅是主動權完全在人家手裡,而且還不知道前面有甚麼危險等著自己。前方是一個長下坡,夏鷹剛想往旁邊閃,卻見後方一根木棍正極速的激射而來,如果繼續往這邊,恐怕就要被木棍擊中。
按照正常的思路,這時候就應該閃躲,但是夏鷹不想閃躲了,他不願意像一隻提線木偶一樣被人操縱著。
木棍結結實實的打在夏鷹身上,那棍頭圓圓的一寸多點,但就是這麼小的面積,擊打在胸口像是被一記重錘擊中。夏鷹身影直接被擊飛,隨後撞在身後的大樹上,大樹一陣搖晃,還沒有來得及融化的雪紛紛落下。
等到徐政極速趕來時,夏鷹已經被雪覆蓋。
“猜到了你不願意按照我規定的路線走,這一下正是為你準備的。”卻是徐政摸清了夏鷹的性格,這一擊正是看中了他不願意失去主動權而打出去的。
夏鷹卻也不打算束手就擒,被一個武夫近身,只剩下一種可能。就算是兵修,也不願意面對一個純粹的武夫。一把雪花向著徐政拋灑過來,夏鷹準備強行突圍,但是徐政絲毫不受影響。
忍受著胸口的疼痛,夏鷹咬牙向後急退,身後傳來不斷接近的聲音,夏鷹頭也不回甩出一箭,箭矢在大樹間穿梭,徐政一扭頭,一支箭從耳旁穿過,射到身後的大樹上,箭身在嗡嗡作響。
追擊間又是兩支箭矢射過來,一箭射向腹部,徐政只得往旁邊閃躲。一箭射向咽喉,徐政伸手在旁邊的樹上拍擊,藉由這一下的反作用力,整個人往旁邊移動,湛湛的躲過了這一箭。
追擊的場景主動權好像回到夏鷹的手裡了,夏鷹此時也是這麼覺得,這時卻察覺到身後亮起一道閃光,夏鷹往後一瞥,瞳孔張大,卻見一道閃著電光的身影正急速衝過來。
如果李逸在場肯定知道,這是徐政的雷殛身。但見徐政身形如閃電一般瞬間接近夏鷹,右手成爪抓向夏鷹的肩膀。
夏鷹以弓背格擋開徐政的手,袖中滑出短刃反刺。豈料徐政右手回撤,左手早已經握著三枚銅錢,此時手一揮,直向夏鷹周身三大要穴而去。三枚銅錢,硬是打出了破空聲。
夏鷹用弓臂擋住一枚,弓臂隱隱傳來咔嚓聲,可能被打出裂痕了。夏鷹棄弓用短刃,刀光如瀑。徐政不慌不忙,右手迅速在夏鷹手腕神門穴上一點,短刃脫手。
此時真就到了山窮水復疑無路的境地,夏鷹一邊需要壓制身上的傷勢,另一邊還需要應對徐政的攻擊,夏鷹終於知道被武夫近身是甚麼感覺了。
“不能被抓住!”夏鷹不願自己被生擒,突然大喝一聲,左手就打算拍向自己的天靈蓋。但是在一個馬上晉升七品而且晉升之後馬上七品圓滿的人面前,自殺也成為了一種奢望。
徐政欺身上前,點住夏鷹幾處要穴,這下夏鷹徹底失去反抗的能力了。
從這裡也可以看出來朱老確實有幾把刷子,或者說那是同為八品武夫該有的實力。
“這位大人好武藝,咳咳,沒想到這是給在下設了一個局。”
“一個入品的神射手想要走,能不能追上還是另說,這出其不意的箭矢卻是防不勝防,要想抓住你,只能想辦法了。”
徐政也是沒辦法了,這夏鷹像個泥鰍一樣,滑不溜手。
夏鷹不再多言,閉上眼睛坐在雪地裡。等到李逸他們回來,徐政已經提溜著夏鷹回來好一陣了。
在軍中,夏鷹這樣的神射手其實是極為稀少的,況且像夏鷹這樣,有著豐富的對敵經驗的神射手更是香餑餑,這樣的人在軍中晉升是很快的,但是夏鷹卻出現在白蓮教的陣營裡。
“駐守在銅礦的是夏家軍吧,原先我還不敢確認,但是看到你的身手以及姓氏,這才有六七成把握。“
李逸剛走進來,正好看到徐政在審問夏鷹,這也是第一次聽到夏家軍。
卻說這夏家軍原本駐紮在東南沿海,原本是為了防備倭寇而組建的,那些年福建、浙江沿海到處能見到他們輾轉的身影。正當剿倭事業進行得正盛時,朝中有人向皇帝進言,說夏家軍雖然剿倭有功,但是夏家軍只忠於主帥,卻不知有皇帝。
這句話殺傷力實在是太大了,站在皇帝的位置上,天下都是自己的臣民,理應忠於皇帝。現在有這麼一支軍隊只忠於主帥,那朕這個皇帝算甚麼呢?
如果這件事發生在前宋時期,主帥可能就是一個莫須有罪名了,但此時皇帝的權力受到了一定程度的制約,皇帝不能說做甚麼就是甚麼了,內閣以及文官集團在某些程度上確實成為制約皇權的一種力量。
但是這種力量是以這個集體的利益為先的,當這個集體的利益超過了國家的利益,那麼這個集體也就成為了這個國家最大的毒瘤。
總之皇帝雖然很想撤掉夏家軍,想將其主帥撤職,但是考慮到實際情況,於是將主帥調往北邊戍邊,名義上是升遷,實際上是切割個人與軍隊的關係。
而原先的夏家軍也被拆分到各地,這現如今的薺縣駐軍就是十幾年前拆分過來的。此前徐肆說的幾十年前就駐紮在此地的那支駐軍與拆分過來的夏家軍合併,成為了新的駐。也就是說,此時的這支駐軍,確實有著夏家軍的底子。
聽完徐政的解釋,李逸算是對薺縣駐軍有了一個更全面的瞭解了。
不過,這夏家軍倒是有些像前世的戚家軍,至少在某些方面是像的。就是不知道這夏家軍實力究竟怎麼樣?
徐政是這麼給李逸解釋的,以夏鷹為例,像夏鷹這樣的神射手放在別的軍隊,那麼一定是軍中翹楚,連帶著也要對那支軍隊高看一眼。但如果夏鷹是在夏家軍,那麼人們只會覺得果然如此,不足為奇。
這就是差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