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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石灰有甚麼用?

2025-06-28 作者:一清二白的白

十一月份的天氣已經比較冷了,看這天氣,說不好可能要下雪,這還是在江南之地,這時候北方一些地方應該已經下雪。

如果按照前世明朝時間線,此時正是小冰河時期。這場小冰河期從前朝元朝開始,一直持續到清朝。在這期間,全球氣溫下降,糧食大量減產,同時伴隨著一些極端天氣,例如洪澇和乾旱。受到自然災害影響,又可能衍生出水災、旱災、蝗災、霜災、風災等。

據資料統計,在元朝統治的差不多100年時間內共發生水災92次,旱災86次,雹災69次,蝗災61次。

明朝更為嚴重,從洪武到崇禎十八年年間,有統計的災害達到1101次。清朝時期從資料來看更為誇張,從乾隆到宣統退位的一百多年時間內,共統計災害達到1121次。

清朝歷史學家談遷寫過一本《北遊錄》,書裡寫的是他在1653年到1656年去北京時在路上的所見所聞。

清順治十年7月,他從杭州出發經運河坐船前往北京,11月7日到達天津,到18日的時候運河就已經封凍了。他在北京住了三年,順治十三年3月初他準備回去,但是這時候運河都還沒有解凍,直到3月7日,運河才開始解凍。

雖然他沒有直接說北運河封凍了多久,但是推測知道,在順治時期,特別是在順治十年之後,北運河每年的封凍時間可能長達110天,也就是差不多一年三分之一的時間處於封凍狀態。

這是在北方,那當時的南方冷不冷呢?冷!

還是在他這本書裡,在順治十一年11月,當時的吳江運河冰厚三尺多,吳江運河是在蘇州啊,從地理位置來看,這裡是妥妥的江南啊,但是十一月份運河冰凍三尺多。

不僅是吳江段運河封凍,當時從吳江一直到嘉興全都封凍。那蘇嘉杭地區是富庶之地,運河就是血管啊,運河堵了怎麼能行,於是就讓人鑿冰,每天只能行船3-4公里。

這個世界按照時間線,正好處於前世的明朝。前文說過,牛家灣甚至長吉縣都是產糧之地,是位於南方地區,此時十一月份已經頗為寒冷。

差役們在朱家坳已經休整了一段時間,除了傷勢較重的還在朱家坳休養,其他人已經有一部分返回了巡檢司大營,涉案人員也帶了回去,張成自然也回去了,他要向縣令彙報情況以及為此次的差役們請賞。

徐政還留在朱家坳,還有幾個白蓮教徒沒有死,審訊工作就在朱家坳,沒有再把人押回去。

至於問出了甚麼,李逸不知道,之前審訊村民們還說得過去,可以說他是代表著徐政。但是現在審訊白蓮教徒,或許會涉及到一些機密,這不是他一個書令,不對,應該叫臨時書令,這種事就不是他可以摻和的。

牛大、牛虎、牛英還沒有回去,王二自然也在。牛大和牛虎是傷勢還沒有完全好利索,傷筋動骨還得一百天呢。牛英完全是不想跟自家兄長回去,沒有兄長看管的日子才叫好日子。王二就不用說了,本身就是徐政手下,徐政還沒走呢。

村子裡也逐漸熱鬧了起來,倒不是說之前他們在的時候村子裡不熱鬧,而是他們一群差役駐紮在村裡,村民們還被嚴格限制行動,被監視的感覺總歸是不好的。

此時差役們大部分撤走了,已經被審問過且沒有問題的村民們在村子裡的生活還得繼續。

村長口中曾照顧過虎妞的那對夫妻李逸見過了,也見到了那個五六歲的小女孩,頭上用紅繩扎著兩個丸子,躲在父親身後,用一雙大眼睛打量著李逸。

“多謝小郎君為虎妞立碑。”這家人顯然也是聽說了李逸所做的事情。“虎妞這孩子命苦,她爹孃在時,她還小,沒有享受過甚麼。爹孃過世後,可以說這孩子是自己養活了自己。”

這家男主人眼裡噙著淚,女主人用手背擦拭眼睛。只有那個小女孩,好奇的看著父母。聽到他們說起虎妞,小女孩終於說話,抬起頭看著自己爹爹,俏聲問道:“爹爹在說姐姐呢,妞妞都幾天沒有見到姐姐了。”

這話一出口,女主人更傷心。在小女孩眼裡,虎妞就是自己的姐姐,不是虎妞姐姐,就是姐姐。

“你叫妞妞?”李逸問。

小女孩沒想到眼前這個好看的大哥哥會突然和自己說話,一時之間有些不知所措的看著爹爹,然後又看著孃親。

見到爹爹看向自己,眼睛裡滿是疼愛和肯定,小女孩這才說道:“我叫妞妞,大哥哥你叫甚麼?”

“大哥哥叫李逸,妞妞是不是想姐姐了?”

“嗯,妞妞想姐姐了,已經好多天沒有見到姐姐了。大哥哥,你知道為甚麼爹爹和孃親為甚麼哭嗎?是不是以後妞妞都見不到姐姐了?”

小小年紀的她,或許還不懂他們說的這些話是甚麼意思,但是,她能感覺得到,或許以後都見不到姐姐了。

“妞妞啊,姐姐呢,去了一個很遠的地方,這可是替官差辦事了,很了不起的。這件事也是大哥哥拜託姐姐去的,可能會去很久,所以妞妞要有一段時間見不到姐姐了,至於妞妞的爹爹和孃親,他們是想姐姐了,所以哭的,妞妞你想不想姐姐?”

“妞妞也想姐姐,但是妞妞不哭。”

前面大家聊到虎妞,李逸沒有甚麼反應,但是在聽到妞妞說這話的時候,眼眶中卻泛起了眼淚。

穩了穩心神,李逸突然對妞妞笑道:“姐姐去做的事情很重要,所以沒有和妞妞道別,不過姐姐走的時候給了大哥哥一個東西,說是送給妞妞的。”

“是姐姐留給我的嗎?”

“對啊,是姐姐留給妞妞,妞妞你看。”

但見李逸從身後拿出一個用草編織而成的螞蚱,雖是茅草編織而成,但卻惟妙惟肖。

“哇。”妞妞很開心,想要但是卻依然很有禮貌的看著李逸。

“拿去吧,這是姐姐給你的。”

接過螞蚱的妞妞,興奮的向爹爹和孃親展示。

李逸看著妞妞,似乎看到了小時候的虎妞,在父母的疼愛之下,無憂無慮的快樂成長。

晚上,徐政將李逸叫去了祠堂,說的事情就一個,有白蓮匪徒招了,那人加入白蓮教時日尚短,在官差們愛的撫摸之下將自己知道的全說了。

他們這一批白蓮匪徒確實是從瑩川戰爭上撤下來的,他是在白蓮教進入薺縣時加入的。他不知道為甚麼這些白蓮教的人會出現在這裡,因為薺縣目前還在朝廷的手裡,重要的是,薺縣轄區之內大多是山區,實際上人口不算多,特別是農業人口並不多,就算是白蓮教打下來也是得不償失。

那麼薺縣有甚麼呢?有礦,薺縣有煤礦以及銅礦,但是銅礦和煤礦都是朝廷產業,不許私人開採。前文說過,本朝私人能開採的礦極少,從根本上來說,礦產都是國家的,禁止私人開礦。

但是為甚麼會出現私人礦呢?一個是需求滋生大量黑礦,另一個是朝廷能從礦上收取大量礦稅,於是一開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到如今已經允許民間開礦,但是需要到官方報備,目的就是方便徵稅。

陳漢初期,當時的鐵礦按照生鐵產量徵稅,稅率十五稅一;煤礦因為這時候開採已經頗為頻繁了,而且需求量大又涉及民生,於是稅率設為三十稅一。

但是隨著時間的推移,稅率也在發生變化。敬德皇帝時期開始,朝廷施行“官三民七”、“官四民六”,也就是說朝廷要抽取30-40%的礦產稅。

薺縣不僅有大量的私人礦,還有許多官礦。特別是那個銅礦,更是駐紮了一支軍隊在附近。

面對這樣的一個地方,要說白蓮教是打這些礦的主意,好像也不全對。

“白蓮教到薺縣是為何?難道是薺縣有甚麼吸引了他們?”李逸不太懂白蓮教為甚麼會出現在這裡,況且這段時間他也瞭解過,白蓮教的地盤主要是在螢川的東邊,薺縣已經是螢川最西邊的縣了。

難道是打算透過薺縣攻打長吉縣?且不說薺縣到長吉縣都是山區,路不好走,根本就不適合大規模的行軍,就說白蓮教真打算先攻佔薺縣,後攻打長吉縣,那不是兩線作戰?

從徐政他們偶爾說的話來看,目前白蓮教在自己的“根據地”都被朝廷壓著打,怎麼可能會兩線作戰呢?

“我也不知道白蓮教究竟想做甚麼,所以打算派人去薺縣看看。”徐政說這話的時候一直看著李逸。見李逸不搭茬,徐政繼續道:“白蓮教的在來朱家坳之前,實際上已經在其他地方收購了一些石灰,也就是說他們收購的石灰的量比我們之前預估的還要多。”

要這麼石灰幹甚麼呢?做建築材料嗎?準備刷牆?心裡有疑問,李逸馬上就問。

“那人也不知道要這麼多石灰幹甚麼,說到底,他加入白蓮教時日太短,很多事情他都不知道,只知道他們收的石灰會先儲存在那個村子裡,然後會有人來拉走,其他的他就不知道了。”

“有沒有可能他有所隱瞞?”

“呵。我相信我自己審訊的手段。”聽到李逸這話,徐政像是受到了侮辱,語調都重了幾分。

那要這麼多石灰幹甚麼呢?石灰倒是能消毒,在戰場上或許能預防瘟疫的產生,但是白蓮教要這麼遠過來買石灰嗎?運不運得過去兩說,這麼多量又要怎麼運?

那要這麼多石灰幹甚麼呢?

突然,李逸想起前世看過的一篇文章,在礦石冶煉時,特別是高爐鍊鐵或鍊鋼時,被高溫煅燒的生石灰會被當做熔劑加入高爐中與礦石中的矽酸鹽等雜質發生反應,發生化學反應之後會生長爐渣。

這麼做主要是降低金屬的熔點並且去除雜質。據說在高爐鍊鐵中加入石灰石這一方法可以追溯到秦漢時期,西漢中期,鍊鐵高爐已經規模使用石灰石作為熔劑以提高鍊鐵質量。後續在鍊鋼過程中,透過用石灰調節爐內環境,最佳化碳含量分佈來提高鋼的質量。

雖然不知道對不對,但是如果真的可行,那是不是白蓮教購買大量石灰,實際上是為了鍊鐵甚至是鍊鋼,鐵和鋼幹甚麼用呢?總不會是用來打造農具,更可能是用來打造兵器。

李逸和徐政說了這個可能性,徐政也重視了起來。

薺縣多礦,不僅有煤礦、銅礦,也有一些鐵礦,白蓮教或許真的在薺縣鍊鐵鍊鋼,將薺縣當做兵器生產來源。如果真是這樣,那麼薺縣恐怕已經被白蓮教侵蝕的千瘡百孔,畢竟很多鐵礦可都是在朝廷手裡。

“事不宜遲,我們儘快趕過去,恐怕這裡面的事不小。”

事態好像朝著更加嚴重的方向傾斜,徐政當即下令李逸、王二、牛英跟著自己去往薺菜縣,加上徐政自己,一行總共六個人。

除了那位徐書令,另一位虯髯大漢卻沒有見過。

過了一夜,好像更冷了。後山虎妞的墓前,李逸站著沒動,倒是妞妞的爹爹先開口了。

“小郎君為虎妞取得這個名字,我想她肯定會很喜歡。”妞妞爹突然朝著李逸拱手,“我倒是有一個不情之請,我家妞妞也沒有一個大名,想請小郎君為我家妞妞也取一個名字。”

“妞妞天性純真,叫忘憂如何。忘憂草即為萱草,萱草令人歡喜。希望妞妞一輩子沒有憂愁,永遠保持這份赤子之心。”

“極好極好,多謝小郎君。”

妞妞爹再次拱手,隨後問道:“小郎君這一去可還會回來?”

“會的。”

一陣風吹來,吹過虎妞的墳塋,吹過李逸的衣角。這風好似在挽留,好似在道別。

來朱家坳時,走的是另一邊,此時離開,卻是向著大山的深處進發。一行六人都有些武藝在身,在山間行走倒還頗為自在。

李逸也是前一會兒才知道,原來徐書令也是會武的,原來以為和李逸一樣是個書生,但是在這山裡走了一陣,李逸都有些出汗,但是看徐書令卻臉不紅氣不喘,更不要說流汗了。

“徐哥,你練過武?”

找著機會,李逸挪到徐書令旁邊問出了心中的疑惑。

“練過幾年。”對於自己回武藝這件事,徐書令倒是沒有隱瞞。其實李逸還想問問徐書令練到甚麼境界了,有沒有入品。但是一想,這畢竟是別人的隱私,而且事關修行,如果貿然問這樣的問題,不僅不禮貌,而且在某些修行人看來,恐怕是要懷疑你是不是要對他做些甚麼。

一行六人裡,恐怕就是自己的武藝最差,連王二表現出來的狀態都比李逸都好。甚至隊伍裡的騾子表現都比李逸好,是的,他們帶了一頭騾子。張成回去之後讓人送來的,還帶來了一些朱橋鎮的小商品。顯然,徐政與張成早就計劃好薺縣這一行,當天晚上詢問李逸,完全就是徐政又在考察他了。呵,這兩個謎語人。

騾子背上揹著一些鹽巴,還有一些布匹。雖然鹽是官營,販私鹽是違法的,但在一些產鹽地區,販私鹽的可不少,要知道,前世關於鹽的地區專賣制度是在2016年才取消的。不過這次他們可以不用擔心,這畢竟是官方行動。

布匹也是一些粗布,好的棉布和絲,村人還是消費不起的。甚至此時他們身上穿的都是粗布短打。他們現在扮演的,就是一個行走在大山的行商。

除了騾子拉,每人肩上都有褡褳,褡褳裡裝的是一些藥材。都是常見的風寒、清淤之類的。雖然大家都走的很輕鬆,就李逸流汗,不過李逸也沒有就此難為情,畢竟他才練武一個月而已,他相信,如果給他時間,他未來的成就未必就會不如徐政。

沿著山路繼續往深處走,越往裡走人跡越罕見。偶爾倒是能在山間看到一兩家獵戶,看到他們過來,警惕的在遠處握著自制的弓箭,箭囊就背在背上。

李逸等人也不想節外生枝,示意只是路過,隨後便走遠了。

身上的乾糧還有一些,不過山裡最不缺的就是山貨。停下休整的時候,牛英和王二就出去打些野兔、山雞,李逸一度懷疑徐政將牛英也叫上就是為了叫上一個好獵手。

山裡也不是那麼安全,第二天夜裡,他們隱約聽到某種野獸的叫聲,所幸聲音越來越遠。這幾天他們都是輪流守夜,不僅是為了保持火堆不熄滅,也是為了安全。

第三天早上,天空開始飄小雪,很快雪開始下大了,到中午時,地面上、樹上就到處白茫茫一片了。

下雪時,萬籟俱寂,偶有幾聲樹枝被大雪壓斷而發出的“嘎吱”聲。

臨近傍晚,眼見著天空慢慢變黑,眾人只得踩著厚厚的雪趕路。走出一片樹林,眼前出現一片空地,中間有十幾棟房子,此時幾棟房子的煙囪正冒著煙。

白蓮教據點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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