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真的不適合騎馬,雖然馬的視力比人強,但是該摔的還是要摔,特別是兩人一馬的時候。
當李逸和王二在亥時到達橋頭鄉時,兩人頭髮上,衣服上全是雜草、灰塵,頗為狼狽。
王二還好,至少有點武藝在身,李逸一個弱書生,這一趟摔的可不輕。手臂、背部現在還隱隱作痛,估計是有淤青了,小腿上還有點擦傷,這趟差事接的,完全就是活受罪啊。
“二郎,你沒事吧?”眼看著要進鎮子裡了,王二忙將李逸扶下馬,看著他身上的塵土和雜草,王二伸手替他拍掉。
“哎呦,王二哥,你輕點,疼。”卻是王二拍到了背上的疼痛部位。
二人相互攙扶著來到鎮上的道觀,也就是之前停放死者屍體的地方,王酉王捕頭將這裡作為在橋頭鄉的臨時駐地。待衙役們檢查過徐典史的文書,將兩人迎進道觀,不過,此時王捕頭並不在道觀內。留守的衙役說王捕頭去了鎮上的芳菲院,卻是那芳菲院昨晚上鬥詩會被攪黃了,今晚上重新舉辦鬥詩會。
李逸看向一旁的王二,只見這廝在聽到鬥詩會之後雙眼都開始放光。
“王二哥,要不我們也去芳菲院看看?親自去查查也是好的。”
“對,對對,我們親自去查查,親自去查查,現在就去。”說著王二就準備拉著李逸往外走。
“不急,”李逸拉過一名衙役,在他耳邊耳語,隨後便拉著王二去芳菲院。
第二次來芳菲院,好像沒甚麼區別,唯一的不同便是此時的大廳內坐滿了人。縣衙王捕頭身穿便衣正坐在一張圓桌上喝著酒,那眼神分明是往上飄,看向三樓的方向,三樓此時沒人,估計是等著院首出來。
“王捕頭,”擠開同桌的兩個客商,李逸和王二坐在王酉身邊。可憐的王捕頭,正想看那讓人留戀的院首呢,突然一聲大喊嚇自己一跳。回過頭來一看,是白天才見過的王二和李逸。
“你們倆怎麼又來了?”
“王捕頭,實在不是我們想來,是徐典史讓我們來的。”李逸全然沒有破壞別人欣賞美人的覺悟,拿出徐典史給王捕頭的信件,然後自顧自的喝東西。
剛喝一口酒,然後想起身上還有傷,只得拿起桌上的點心開始炫。等到吃第二碟點心時,王捕頭終於是看完了信件。一轉頭,正看到李逸在吃東西,王二卻是盯著三樓看。想起剛才看美人被李逸打斷,王捕頭氣不打一處來,反手一巴掌扇在王二的後腦上。
“看甚麼看,大人是讓你們來辦案的。”
王二也委屈,自己正看的好好的呢,更何況剛才是李逸喊的,又不是自己,他想怒一下,但想到王捕頭的身份,只能在心裡默默的怒一下了。
“你們懷疑死者是昨晚上來過這裡的書生?”
“咳咳,只是懷疑,從案發動機來看有可能。”或許是吃的太快,李逸被嗆了一下,連忙倒水壓一壓。“對了,王二哥,昨晚上你見過的那些與那名書生一起的外地客商今晚可還在?”
王二雖然很多時候不靠譜,但是遇到正事還是靠譜的。環視了一圈之後朝李逸點頭,看向靠近右前方的一桌。
右前方那張圓桌上坐著四個人,三個做商人打扮,還有一個似乎是書生。
“那書生可是昨晚上的那個書生?”
“看不清正臉,不過那三個客商昨晚上確實見過。今天來的人比昨天還多,右邊那幾桌應該是外地的客商,左邊那邊幾桌的就是本地的富戶。”王二向李逸示意坐在左邊那幾桌。
左邊那幾桌明顯與外地客商那幾桌不一樣,本地人更雀躍,而外地客商顯然有些拘束。
正當李逸想直接喊那名書生,,三樓之上,一個侍女走了出來。侍女的容貌也極為秀美,想來那院首真的像他們說的那樣,這下倒是把他的好奇心勾出來了。
前世甚麼樣的美女沒見過,網上一刷,全是美女。高挑的、豐腴的、清純可人的、高冷的、瓜子臉的、鵝蛋臉的、穿衣服的,沒……咳咳。總之他倒是想看看,這位院首到底是有多好看。
“昨日鬥詩會因事暫停,今日重啟,還是以明月為題。各位公子的詩詞均由我家院首評判,一炷香之後開始。”
一炷香之後,本地富戶那邊一個書生模樣的男子站起來,此時都快十月份,還拿把扇子扇啊扇的。
“外地人終究是上不得檯面,這都一炷香了,你們竟然都沒有想出來。宋某不才,有詩一首。”
這名書生掃視了一圈,然後看向三樓的侍女。大廳內負責記錄之人已經提起筆。
“故人何處話淒涼,月下獨酌思無疆。願借明月寄相思,照徹天涯共此時。”
“好,好詩。”
這書生說完,本地富戶那邊爆發出一陣喝彩。那書生可能也覺得自己的這首詩不錯,笑著向四方拱手。
那邊負責記錄之人正好謄寫好,之前三樓的侍女下樓來將紙條拿走。大廳裡的人眼光就跟著那名侍女,特別是當她敲開三樓的門,將紙條遞進去,大家就恨不得視線也跟著進去。
待那門關上,大家才不舍的收回視線。外地客商那邊倒也不急,右前方那名書生此時也站了起來,向四周一拱手,說一聲劉某獻醜,卻是念了一首詞。
“月下清風拂面來,銀輝瀟灑,碧水瀟湘去。明月不知離別苦,弧光引向千家戶。舟上思愁隨風蕩,此去千山,萬里飄搖,欲寄彩箋隨流水,月上高樓望故鄉。”
“好,好詞。”這次輪到外地客商們拍手叫好。李逸不由得看了一眼那名書生,這書生比前一位有才多了。
“二郎,這不是昨夜那個。哎,二郎,你說這個書生剛才的詩與前一個比怎麼樣?”
“這個是詞,套的蝶戀花的詞牌。”
“詞,詞牌?甚麼叫詞牌?”
看著王二一臉求知慾,李逸無情的打斷。
“你不用知道,反正知道剛才這個書生作的詞比本地的那個好多了就是了。”
或許是驗證李逸說的話是對的,之前那名侍女這次卻罕見的開口了。
“這位公子作的一首好詞。”
書生聽聞,臉上的笑容更甚。
“多謝姑娘,還請院首評點。”
眾人又隨著侍女的背影,將自己的視線投向三樓。不過這一次,本地富商不高興了,特別是之前的那名公子,在姑娘面前怎麼能丟面呢?頓時不忿。
“這首詞是你作的嗎?你小小年紀有何憂愁?還此去千山,萬里飄搖,我懷疑這首詞是這個小子抄的。”
這話引的本地富商的贊同,紛紛開始替自家書生鳴不平,說那位書生的詞是抄的。
讀書人在乎的就是名聲,你可以說他的詞寫的不好,但是不能說他的詞是抄的,這不是憑空無人清白?於是右邊的外地客商與左邊的本地客商開始對線,一開始還是個人的人身攻擊,然後就成了雙方互相問候祖輩。
坐在中間的李逸三人莫名的感受到了兩邊的親切問候。
約莫一盞茶之後,三樓的侍女下來了,大廳才安靜下來。
“我家院首說了,這位劉公子的蝶戀花更勝一籌。”
聽的此言,劉公子高興壞了,站起來再次向四周拱手。外地客商們聞得此言,也是滿心開心的看著本地富戶。
“可還有公子有詩詞佳作?”侍女問了一句,待無人回答,便準備引著這位劉公子上樓。
“我,我有一首詩。”
李逸驚訝的看著身邊的王二站起來,像是看陌生人一般。
“我有一首,咳咳。斜鬢嬌娥夜臥遲,梨花風靜鳥棲枝。難將心事和人說,說與青天明月知。”
大廳裡一瞬間安靜下來了,都看著這個有些壯碩的漢子。被這麼多人看著,王二也沒有覺得不好意思,將大家驚訝的模樣統統收入眸中。
更驚訝的還屬李逸,王二唸的竟然是他在大帳裡抄的那首《美人對月》。
侍女也很驚訝,但是職業素養還是在的,向著王二行了一禮之後,拿著紙條再次上了三樓。大廳裡還留存著那種怪異的氣氛,大家是沒想到這個像是粗鄙武夫的漢子竟然能寫出這般好的詩。
劉書生也有些錯愕,他都要準備登樓了,結果臺階都還沒踏上去呢,就被人截胡了。
“王二,你還有這般才藝?我怎麼不知道?”
作為最瞭解王二的人之一,王捕頭疑惑的佔比更大。
“嘿嘿,這是二郎作的。”王二用眼睛看著李逸。
盞茶功夫之後,侍女再次下樓來到了李逸他們這一桌前。
“這位公子,我們院首有請。”
看著這位秀麗的侍女看著自己,王二是真的有些心動的,但是拿著別人的成果去樓上,自己也會看不起自己的,況且也對不起二郎。
“姑娘誤會了,其實這首詩不是我作的,是我身邊這位作的。”說著將李逸給拉起來。
那侍女姑娘剛才雖然對王二發出邀請,但臉上就像是例行公事,此時聽得詩是李逸作的,看到李逸之後,臉上露出笑容。看來,好看的容貌在哪裡都是一樣的,要是王二知道前世的詞,少不得要說一句顏狗了。呸,顏狗。
“那請這位公子上樓一敘。”
“這位姑娘,上樓一敘就免了吧?在下臉皮薄。”
聽到李逸的話,大廳裡頓時響起歡快的笑聲,同時也有替李逸召集的。多好的機會啊,人家親自請你上樓你不去,你不去我們還想去呢。特別是那兩名書生,此時看李逸,恨不得自己取而代之,然後上樓去。
“嘻嘻,這位公子真愛說笑,我們院首有請可是多少公子求而不得的事情呢,況且,我們院首又不是妖怪,不吃人的。”
王二也在邊上扯李逸的衣服,那眼神分明是讓李逸別錯過了這個好機會。
“王捕頭,建議問一問這幾個客商。”王酉點點頭。
“走吧公子。”秀美侍女也不多說,自顧自的在前頭引路。李逸還是有些掙扎,話說前世加上今生,都沒有這般經驗。前世只能說是理論知識很豐富,但真到了這時候,卻有些膽怯了。
“去吧二郎,就當是辦案了,問問昨晚上的事情。”一旁的王捕頭也輕聲的勸說李逸。
哎,算了,就當查案了,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呢!
在眾人羨慕的目光中,李逸跟著前面的侍女上了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