煌的身影化作一道金光,以超越聲音無數倍的速度朝著路納利亞聖王國的方向疾馳而去。
他能感知到,王國設下的防禦結界正在遭受攻擊。那些從封印中掙脫出來的魔神族,顯然把這座突然出現的聖城當成了首要目標。
“真是的,就不能消停一會兒嗎。”煌低聲嘟囔著,腦海中卻不自覺地浮現出剛才的畫面——莉莉絲那雙翠綠的眼眸,她品嚐點心時微微睜大的眼睛,還有撫摸她角時那種涼滑的觸感。
和德拉科的尾巴手感差不多呢。
想起那個被他從特異點帶出來的小獸,煌不由得有些擔心。那丫頭在迦勒底有沒有好好待著?希望不要闖出甚麼大禍來,不然他這個監護人又要去收拾爛攤子。
不過眼下,還是先處理這邊的事——
突然,煌的餘光捕捉到了一抹紅色。
那是一道紅色的身影,正在荒原上跳躍著前進,速度快得驚人,方向與他截然相反。那身影周身纏繞著不祥的魔力波動,即使隔著數十里,煌也能清晰地感知到那股氣息的強大與危險。
他的瞳孔微微一縮。
那個氣息……和剛才莉莉絲身上散發出的魔神之力同源,但更加暴戾、更加純粹。那是十戒——魔神族最頂尖的戰力,被封印了三千年的古老存在。
煌的速度放緩了片刻。
腦海中快速權衡:襲擊王國的那些傢伙,一時半會兒攻不破城門。他親手設下的防禦,加上尚達奉浮雕的守護,就算十戒全員出動也能支撐一段時間。
而如果個個都像眼前這個紅色身影一樣強大(抗揍),一時半會應該也不至於被朱月全乾掉,留個活口問話就行了。
更重要的是……
“落單的十戒嗎。”煌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這可是送上門的情報來源。與其回去應對一群瘋狂的魔神,不如先抓住這個落單的傢伙,好好了解一下敵人。
他調轉方向,化作一道若有若無的金光,悄無聲息地跟上了那道紅色身影。
“十戒……”煌喃喃自語,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個念頭,“不知道和所羅門的十戒有甚麼關係。”
所羅門。
這個名字如同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在他意識深處激起了層層漣漪。
所羅門王,古代以色列的賢王,魔術之祖,也是曾經的冠位Caster候補。他擁有的十枚戒指,是神賜予的智慧之證,每一枚都蘊含著不同的權能——
等等。
煌猛地愣住了。
他曾經在根源之渦中獲取過海量的知識,那是蓋亞和阿賴耶為了讓他成為守護者而賦予的饋贈。但由於自身位格的限制,他無法一次性消化所有資訊,只能將它們儲存在靈魂深處,像是一個龐大的圖書館,需要時再調取相應的書籍。
而在月世界時,蓋亞和阿賴耶就像兩個管理員,會貼心地幫他整理書架——把一些暫時不適合他知道的、或者不想讓他發現的資訊,巧妙地隱藏起來。
但現在,他離開了月世界。
沒有了那兩位管理員的監管,那些曾經被隱藏的知識,開始悄然浮現。
煌的意識沉入靈魂深處,開始翻閱那些突然變得清晰的書籍。
然後,他看到了一個名字。
一個寶具的名字。
「誕生之時已至,以此修正永珍(Ars Almadel Salomonis)」
資訊有些模糊,彷彿被某種力量刻意抹去過,但核心內容依舊清晰可見:
——第三寶具。並非用於對人、對軍、對城,而是用以對世界的寶具。
——將所羅王王死後,其麾下所有魔神柱的魔力積蓄,轉化為光帶積蓄於特異點上方。
——本質是“將人類史變換為熱量”的恐怖存在。聚集幾億條這種光帶,進行加速、收束,甚至能夠完成……
——漫長歲月的時間逆行。
煌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時間逆行。
逆轉時間。
回到過去。
這三個詞如同驚雷般在他腦海中炸響,震得他整個人都僵在了半空。
他一直在尋找拯救櫻和凜的方法。
那兩個女孩——一個在火海中失去一切;一個被父親拋棄,從未體驗過真正的溫暖。由於煌的失控,導致了她們的消失,她們是他心中最深的愧疚,是無法癒合的傷口。
他被蓋亞告知,他是特殊的存在。一切與他有強烈因果聯絡的存在,無法再被常規手段干涉。尋常的方法——無論是復活術、時間暫停、還是靈魂重塑——都無法讓她們重新回到這個世界。
但現在……
“如果,”煌的聲音沙啞,“如果能夠逆轉時間本身,回到過去,親手阻止那一切……”
他眼神中,燃起了從未有過的光芒。
那是希望。
是三千年來,第一次真正觸控到的、拯救她們的可能性。
“所羅門……那個王,竟然擁有這樣的寶具。”煌喃喃道,“不,應該說,那個世界的根源,竟然允許這樣的存在。”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湧的情緒。
現在不是激動的時候。他要先處理完這個世界的事情,然後——必須回到月世界。必須找到所羅門,或者找到啟動那個寶具的方法。
哪怕要對抗抑制力,哪怕要與整個世界為敵,他也要做到。
(蓋亞:我給你的加護就是讓你來打我的?)
凜和櫻,等著我。
然而煌不知道的是——
在他看不到的維度之外,兩個存在正在交談著。
蓋亞。
阿賴耶。
“他估計已經發現了。”阿賴耶的聲音平靜無波。
“遲早的事。”蓋亞的語氣帶著一絲慵懶,“離開我們的領域,那些封印自然會鬆動。”
“你為甚麼不告訴他?”阿賴耶問,“即使找到了那個寶具,也無法真正實現他的願望。”
蓋亞沉默了片刻。
“因為……”她的聲音中難得地帶上了一絲複雜,“我曾經看到過。”
“看到甚麼?”
“看到他試圖逆轉時間的未來。”蓋亞緩緩道,“不是一次,是無數次。每一次,他都傾盡所有——燃燒自己的存在,調動所有能調動的力量,甚至不惜與世界為敵。但每一次……”
她沒有說下去。
阿賴耶替她說完:“每一次,都失敗了。”
逆轉時間,是一種逆熵的行為。
熱力學第二定律早已註定,熵——即系統的無序度——只會增加,不會減少。時間之箭永遠指向熵增的方向,這是宇宙的鐵律。
逆熵,意味著透過外部能量的輸入,在區域性範圍內暫時性地逆轉熵增。就好比將一杯打翻的水重新收回杯中,將破碎的鏡子重新拼合完整。
而這需要的外部能量,是天文數字。
逆轉一個人的時間,需要的是與那個人相關的全部因果能量的總和。
逆轉一個城市的時間,需要的是那個城市存在以來所有能量變化的總和。
而逆轉一整個世界的時間——
需要的能量,足以將那個世界燃燒殆盡無數次。
月世界雖然存在平行世界,但煌是唯一性的存在,干涉與他相關的事物需要改變一整個世界。
所羅門的寶具確實能做到“時間逆行”。但那是在漫長歲月的時間尺度上,透過無數光帶的積蓄和加速,完成對某一小段歷史的修正。即便如此,也需要以“將人類史變換為熱量”為代價。
而煌想要做的,是回到聖盃戰爭開始前,拯救兩個與他因果緊密相連的存在。
那需要的能量……足以讓整個月世界的時間長河逆流,足以讓蓋亞和阿賴耶的存在本身都受到撼動。
“他是特殊的。”蓋亞輕聲說,“正因如此,他與她們的因果才更加不可撼動。那是他存在的基石之一,是定義煌這個存在的重要錨點。”
“所以,他無法改變。”阿賴耶總結道,“除非……”
“除非甚麼?”
蓋亞沒有回答。
除非,他願意付出比生命和存在本身更加巨大的代價。
但那個代價,恐怕連他自己都無法承受。
“所以你為甚麼不告訴他你已經把她們接引到英靈座成為英靈了啊!”
阿賴耶搖晃著蓋亞的肩膀,生氣的說道。
“因為英靈存在的根本是「功業」或「傳說」的積累,那兩個小女孩怎麼看都是普通的女高中生嘛,既然如此只能將她們與適格度高的存在進行融合,也就是神靈憑依。”
蓋亞頓了頓,有意的忽略了某個被她趁人之危收為打工仔的衛宮Alter,“但是融合之後的英靈對煌來說還算是原本的她們嗎?只不過是帶著曾經記憶的神靈罷了。”
阿賴耶沉默了,“看來只能靠他自己了。”
……
煌並不知道這些。
他只知道,此刻的他,前所未有地充滿了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