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絲本能的接過手帕擦起了身上的茶漬，似乎沒注意到自己這個動作對對面的煌有多大的誘惑力。
在神話中莉莉絲也被視為夢淫女妖，在夜晚出沒並進入人類夢境引誘男性，吸收其精氣。
那是她位格的一部分，是作為惡魔女王與生俱來的特性。
也正是這份特性，讓她對男性有著近乎本能的、無法抗拒的吸引力。
而煌現在的狀態屬於一個半人半神的情況，立於凡人之巔卻又沒有完全成神，簡稱神人，自然也受到這份特性的影響。
下一刻——
他的身影從椅子上消失了。
莉莉絲擦拭的動作猛地一頓，翠綠的眼眸瞬間警惕地抬起。
然而已經晚了。
一隻溫熱的手掌，輕輕地、帶著幾分探究意味地，覆上了她頭頂那對彎曲的黑色尖角。
“嗯……”煌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帶著一絲由衷的讚歎，“手感真好。光滑中帶著細微的紋路，涼涼的，卻又隱隱透著一絲溫熱……像是最好的黑曜石，又像是活著的、會呼吸的東西。”
他的手指順著角的弧度緩緩滑動，從根部到尖端，再從尖端滑回根部，動作輕柔而專注，彷彿在把玩一件珍貴的藝術品。
莉莉絲的身形瞬間僵住了。
下一秒——
呼！
她如同受驚的貓般猛地後退，身影瞬間與煌拉開了數丈距離，背後的黑色翅膀完全展開，擺出防禦的姿態，滿是警惕與冷峻。
“你——！”
煌站在原地，手還保持著剛才撫摸的姿勢，臉上閃過一絲尷尬。他回過神來，意識到自己剛才做了甚麼，不由得輕咳一聲，收回了手。
“不好意思啊，”他撓了撓臉頰，難得地露出幾分赧然，“剛剛看著你不自覺的就摸上去了……肌肉本能，肌肉本能。”
莉莉絲冷冷地看著他，眼神中滿是厭惡與戒備。
“果然，”她的聲音如同寒冰，“男人都是一樣的生物。令人作嘔。”
她抬起手，彷彿要擦拭剛才被觸碰過的地方，卻又停在半空，不知該如何擦拭那種異樣的感覺。
角……被摸了。
那是她作為惡魔最敏感的部位之一，是她身為萬魔之母的象徵，是從來沒有人觸碰過的禁忌之地。而在剛才，那個男人用手指，輕輕地、溫柔地，從根部滑到了尖端。
那種觸感……很奇怪。
不是厭惡，不是恐懼，而是一種從未體驗過的、讓她脊背發麻的奇異感覺。彷彿有甚麼東西順著角湧入體內，在她的靈魂深處激起了一圈圈漣漪。
她不明白。
為甚麼是角？
男人喜歡的，不應該是身體嗎？是曲線，是肌膚，是那些能夠激發慾望的部位。她見過無數被她的位格吸引、墮入夢境的男性，他們的目光永遠停留在她身上最誘人的地方。
可煌的目光，卻落在了她的角上。
那個明明最不像女性特徵、最不“性感”的地方。
“呵。”莉莉絲冷笑一聲，壓下心中那絲異樣的波動，重新擺出那副冷傲的姿態，“真是可悲。我還以為你這種存在會有所不同，結果也不過是被本能驅使的野獸罷了。”
煌聽著她的嘲諷，沒有反駁，也沒有生氣。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她，心裡閃過一絲難以名狀的複雜情緒。
他知道她的本質。
神話中的莉莉絲，本就是以殺人為本源的怪物。
無論她如何訴說“我愛你”的話語，她都無法真正去愛別人，也永遠不會得到別人的愛。
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詛咒——引誘他人，卻無法真正與他人建立羈絆；被慾望注視，卻永遠無法被真心所愛。
她的話語刺耳，卻不過是她自我保護的方式。
煌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輕嘆了口氣。
“抱歉。”他的聲音難得的真誠，“剛才是我冒犯了。不是藉口，是真的……沒控制住。”
他頓了頓，看著莉莉絲那雙依舊充滿戒備的眼神，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苦笑。
“不過你說得對，男人確實是一種可悲的生物。我也不例外。”
他轉身，走回小圓桌前，重新坐下，端起已經涼了的紅茶，一飲而盡。
“茶涼了。”他若無其事地說，“要不要換一壺？”
莉莉絲站在原地，看著他那副若無其事的模樣，心中卻湧起一陣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
他……道歉了？
這個剛才還壓著她打的男人，竟然為了一時失態……道歉？
而且，他的眼神……
那金色的眼眸看向她時，沒有慾望，沒有貪婪，沒有那種令她作嘔的、想要佔有的灼熱。有的只是……好奇？探究？還有一絲她看不懂的……溫柔？
莉莉絲眉頭微蹙，沒有說話。
看著莉莉絲奇怪的神情，煌解釋道。
“因為在我的認知裡，”煌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角，是自我的延伸。惡魔的角、吸血鬼的角、甚至是某些神話中神明的角，都代表著他們最本質的部分。”
他抬眼看向莉莉絲。
“我剛才下意識想確認的，不是你的身體，而是你。”
莉莉絲冷峻的面容微微一動，小巧的腳趾無意識的收縮起來。
煌笑了笑，語氣又恢復了往日的慵懶：“當然，也可能只是因為我這個人比較奇怪。畢竟強者有點怪癖也很正常，對吧？”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來。
煌走到莉莉絲面前，在她警惕的目光中，伸出手——這一次，只是輕輕點在她的額頭。
“愛這種東西，從來就不是靠位格決定的。你以為自己是怪物，但在某些人眼裡，怪物也可以很可愛。”
他收回手，轉身朝遠處走去，背對著她揮了揮手。
“茶點就當是賠禮了。下次見面，如果你還想打，我奉陪。如果想聊聊……我隨時有空。”
剛剛的煌感應到王國設下的防禦正在被攻擊，看來應該是封印裡出來的傢伙，魔神王這招真是太陰了啊，竟然利用美人計來拖延自己。
不管了，當務之急得先趕回去，不然那些解除封印的傢伙被朱月打死了就不好了，金色的光芒開始在他周圍凝聚，那是即將離開的徵兆。
莉莉絲坐在原地，看著那道即將消失的背影，嘴唇微動，卻最終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她低頭看著桌上那杯還剩一半的血月伯爵紅茶，那殷紅的茶湯倒映出她自己的面容——冷峻、威嚴、翠綠的眼眸中卻有著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迷茫。
“……怪物也可以很可愛？”
她低聲重複著這句話，聲音中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顫抖。
下一刻，煌的身影化作點點金光，徹底消失在空氣中。
莉莉絲獨自坐在小圓桌前，許久未動。
荒原的風吹過，撩起她白色的長髮。
她伸出手，拿起一枚剩下的玉米蛋撻，放入口中，緩緩咀嚼。
這一次，她不再是狼吞虎嚥。
她在品嚐。
——那些她從未體驗過的、屬於活著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