煌的身影落在了一片焦黑、散發著不祥紫色微光的荒原之上。空氣中殘留的魔神之力濃郁得幾乎凝結成實質,地面佈滿了詭異的龜裂紋理,彷彿大地本身都在這場復甦儀式中承受了難以想象的痛苦。
然而,現場空無一人。
亨德里克森殘留的意識?不見了。那些本該被釋放的魔神?也無影無蹤。
煌微微眯起眼,正準備展開感知探查,卻突然——
“咻——!”
一道漆黑如墨、蘊含著極其詭異生命氣息的能量尖刺,毫無徵兆地從側面破空襲來!尖刺所過之處,空氣中竟憑空綻放出無數妖豔的、轉瞬即逝的血色花朵。
煌身形微動,避開了這一擊。但他沒有離開,反而轉過身,饒有興致地看向了攻擊襲來的方向。
那裡,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女人。
她有著一頭長長的、近乎銀白的白色長髮,髮梢卻泛著如夢似幻的淡粉色光暈,雙馬尾高高紮起,扎口處裝飾著鋒利如刀的黑色尖刺狀物體。頭頂,一對彎曲的黑色尖角昭示著她非人的身份。
面容冷峻而絕美,翠綠色的眼眸透著歷經無盡歲月的威嚴與神秘,彷彿能看穿靈魂。
她的著裝以黑色為主調,領口和袖口點綴著妖冶的粉色,服飾設計充滿了尖銳的裝飾元素,露出緊實平坦的小腹,腹部面板上繪製著鮮紅繁複的神秘紋路。
下裝短得大膽,露出修長筆直的雙腿,腳下踏著造型誇張的黑色長筒靴,靴尖細長如錐。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背後那一對巨大的、如同暗夜本身凝聚而成的黑色蝙蝠翅膀,正緩緩扇動,掀起帶著血腥氣息的微風。
她就那樣懸浮在半空,翠綠的眼眸死死盯著煌,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敵意和警惕。
煌認出了她。
或者說,他的魔眼在接觸到這個女人的一瞬間,便洞悉了她存在的本質。
莉莉絲(Lilith)。
萬魔之母。世界上第一位吸血鬼。也是剛剛被釋放的魔神族中,最為特殊、最為古老的存在之一。
但更讓煌驚訝的是,他從莉莉絲身上感知到的“位格”——那與曾經煌圈養的索多瑪之獸德拉科(Draco),也就是傳說中的“巴比倫大淫婦”,有著驚人的相似性。
那是屬於惡魔女王的位格,代表著淫慾、繁華、以及某種更深層次的……生育之權能!
煌的眼中閃過一絲恍然。這股氣息,這種本源……與之前和煌結合的外神、孕育萬千子嗣的森之黑山羊莎布·尼古拉絲有著本質上的相似,屬於同一型別、同一維度的能力,只是位格上,莉莉絲明顯要低於那位不可名狀的存在,更像是其概念在魔神族體系中的具象化投影。
“有意思……”煌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然而,莉莉絲根本不給他說話的機會。在確認煌已經注意到自己後,她翅膀猛地一振,身影瞬間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她已出現在煌的身側,修長的指尖凝聚著漆黑與猩紅交織的能量,如同最鋒利的利爪,狠狠撕向煌的咽喉。
煌微微側身,以毫厘之差避開。利爪劃過空氣,竟在空中留下了五道久久不散的血色裂痕。
莉莉絲的攻擊如同狂風暴雨,每一次揮擊都蘊含著生育與生命權能衍生出的詭異力量,在她權能的調動下,似乎風和岩石都擁有了生命,全方位壓制著煌的攻擊,她的速度、力量、以及攻擊中附帶的詭異法則,都遠遠超越了之前煌見過的任何對手。
然而,煌的身影如同虛幻的月光,在她密集的攻擊中飄忽不定,每一次都恰到好處地避開。
“為甚麼對我有敵意?”煌的聲音在激鬥中響起,卻平靜得如同閒話家常,“我們應該是第一次見面才對。”
莉莉絲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攻擊反而更加凌厲,她翠綠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聲音冰冷而充滿壓迫感:
“我感知到了。你身上的氣息……與那個人有關。那個名為路西法的人!”
她口中的路西法,正是煌此行的最終目標——魔神王,逆卡巴拉的化身,也是煌那親愛的女兒之一。
“那股扭曲而令人厭惡的氣息……雖然隱藏得很深,但逃不過我的感知。”莉莉絲冷聲道,“你與他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既然如此,你的身份已經很明顯了,就是祂口中的父親大人煌吧。”
煌眼中閃過一絲瞭然。原來如此。莉莉絲作為萬魔之母,與魔神王路西法之間必然有著極深的淵源——或許是戰友,或許是下屬,甚至可能是……某種更復雜的關係。
她對路西法的氣息極其敏感,從而對擁有類似氣息的煌產生了本能的敵意和警惕。
“你是來找那傢伙的?可惜,祂不在。”莉莉絲的攻擊終於暫歇,她懸停在半空,翠綠的眼眸依舊死死鎖定煌,周身魔力湧動,隨時準備再次撲上,
“而你的氣息讓我很不舒服。解釋你的來意,否則——就算殺不掉你,我也會讓你付出代價!”
煌看著眼前這個充滿敵意卻美豔絕倫的萬魔之母,眼中的興趣愈發濃厚。他沒有立刻回答。
“路西法……”煌緩緩開口,聲音中帶著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正是我要找的女兒啊。而你,莉莉絲……或者說,萬魔之母……你和我的女兒,又是甚麼關係呢?”
莉莉絲翠綠的眼眸在聽到“我的女兒”這四個字時劇烈收縮,彷彿被最鋒利的刀刃刺中了心中最隱秘的傷口。但她沒有回答煌的問題,甚至沒有流露出更多的情緒波動。
取而代之的,是她手中憑空出現的一柄巨大的黑色剪刀。
那剪刀造型猙獰,通體漆黑如最深沉的夜幕,刃口卻閃爍著猩紅的光芒,彷彿曾剪斷過無數命運之線。
莉莉絲握住剪刀的瞬間,周身的氣息驟然改變——那不再是單純的敵意和警惕,而是某種更深邃、更可怖的法則在覺醒。
“既然你是父親,”莉莉絲冰冷的聲音響起,“那就更應該嚐嚐這個。”
她高舉黑色剪刀,翠綠的眼眸中燃起幽暗的火焰。
“虛妄乃黑暗之女——Ishá Raá(???? ???)!”
希伯來語中意為邪惡之女的禁忌之名,被她以古老而充滿力量的語言詠唱而出!
剎那間,天地變色!
以莉莉絲為中心,無盡的黑暗如同海嘯般洶湧而出!那不是普通的黑暗,而是如同實質的、蘊含著扭曲因果律的“泥”!
它翻滾、咆哮,所過之處,一切秩序都被碾碎,一切善良都被汙染,一切光明都被吞噬!
這黑暗之潮擁有著令人絕望的特性——它能夠扭曲因果律,令目標墮入黑暗!將善化作惡,將秩序變為混沌!
它專門針對“秩序”與“善”進行毀滅性的攻擊,一旦與之接觸,任何存在都會被賦予無盡的負面狀態——墮落、瘋狂、絕望、崩壞!
煌在莉莉絲詠唱咒文的瞬間就感知到了不對。
他體內的卡巴拉生命之樹瘋狂示警,那熟悉的、令人心悸的氣息——這黑暗之泥的本質,竟然與傳說中的“此世全部之惡”(Angra Mainyu)以及聖盃戰爭中那汙染一切的黑泥有著驚人的相似!
“該死!”煌罕見地爆了句粗口,身後瞬間展開一對由純粹光芒凝聚的光翼,整個人如同流星般向後狂退!
他太清楚這種東西的危險了。
現在的他,雖然掌握了卡巴拉生命之樹第一個質點“王國”的力量,能夠在物質界近乎隨心所欲地創造和塑造,但整個卡巴拉體系的完全掌控還遠未完成!
他的本質依舊處於一種微妙的平衡狀態——那是好不容易才從曾經的混沌中洗白的成果。
如果再次被這種源自“邪惡之女”概念的、針對秩序與善的規則性汙染侵蝕,一旦失去控制——
煌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毫不懷疑,以他現在體內蘊含的能量層級,如果真的暴走失控,別說眼前這個小小的世界,恐怕連帶著周邊無數位面都要被捲入毀滅的漩渦,那後果,連他自己都不願想象!
“不能碰!絕對不能碰!”
煌的速度提升到極致,但那黑暗之潮如同擁有生命般緊追不捨,而且擴散的速度遠超他的預料!幾乎是眨眼間,那如同海嘯般的黑泥便遮蔽了天空,從四面八方湧來,徹底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眼看就要被黑潮吞沒——
煌深吸一口氣,金色的眼眸中閃過一道精光。
“還好……記錄過那東西。”
他的魔眼曾經記錄過月世界根源深處無數的資訊,其中就包括某個傳說中的存在——那對抗毀滅之洪水、拯救生命火種的古老方舟。
煌雙手虛合,體內“王國”質點的力量瘋狂湧動,配合調取的根源資訊,他在瞬間完成了創造!
“諾亞方舟(Noahs Ark)——顯現!”
轟——!!!
一艘巨大無比的古老方舟憑空出現在煌的腳下,它通體由不知名的神木打造,散發著古老而聖潔的氣息,彷彿承載著整個世界的希望與未來。
煌穩穩落在船頭,雙手負於身後。
下一刻,那鋪天蓋地的黑暗之潮轟然撞上了方舟。
詭異的一幕出現了。
那能夠扭曲因果、汙染一切的黑泥,那如同海嘯般洶湧的毀滅之潮,在接觸到方舟的瞬間,竟然如同遇到礁石的海浪,被輕易地分割、引導、避開,方舟穩固如山,任憑外界黑潮滔天,船身周圍彷彿有一道無形的屏障,將所有黑暗阻隔在外。
煌站在船頭,衣袂飄飄,神態從容,彷彿只是在經歷一場尋常的風雨。
莉莉絲瞪大了翠綠的眼眸,難以置信地看著這一幕。
她的“虛妄乃黑暗之女”——那源自她最深本質、能夠扭曲因果律的終極權能,竟然被一艘船……就這麼輕易地擋住了?
“怎麼可能……”她喃喃道。
那艘船是甚麼?為甚麼能夠不受黑暗之泥的影響?它憑甚麼能對抗因果律的扭曲?
煌的聲音從方舟上傳來,帶著一絲調侃的笑意:“很驚訝嗎?莉莉絲。你掌握的確實是強大的規則之力——針對秩序與善的詛咒,因果層面的汙染。但別忘了,在古老的傳說中,方舟本就是秩序與希望的象徵。它是神與人類立約的見證,是在毀滅洪水中儲存生命火種的容器。你的黑泥能汙染因果,卻汙染不了那份刻在萬物根源中的‘約’。”
莉莉絲咬緊牙關,雙手緊握黑色剪刀,再次催動魔力,讓黑潮更加洶湧地衝擊方舟。
然而,無論她如何努力,方舟依舊紋絲不動。
那承載著人類與萬物希望的古老造物,在混沌與毀滅的浪潮中,始終屹立不倒。
“可惡……可惡!!!”
莉莉絲氣的渾身發抖,翠綠的眼眸中幾乎要噴出火來。她那張冷峻絕美的面容因為憤怒而微微扭曲,背後黑色的蝙蝠翅膀劇烈扇動,掀起陣陣狂風。
但她無可奈何。
最強的權能被剋制,其他攻擊更不可能傷到那個站在船頭、從容不迫的男人。
煌看著莉莉絲那副氣急敗壞卻又無計可施的模樣,不由得失笑。他輕輕拍了拍方舟的船舷,那巨大的船隻在黑潮中緩緩轉向,朝著莉莉絲駛去。
“還要打嗎?莉莉絲。”煌的聲音帶著一絲認真,“我對你沒有敵意。相反,我對你……很感興趣。畢竟,你是我女兒身邊的人,不是嗎?”
他頓了頓,直視著莉莉絲翠綠的雙瞳。
“不如我們換個方式——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