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門輕輕合上。
房間裡只剩下有珠一人。夕陽的最後一道餘暉也消失了,房間陷入朦朧的昏暗。空氣中食物的香氣與煌留下的氣息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奇異的、令人心緒不寧的氛圍。
她站在原地,沒有動。指尖無意識地拂過書桌光滑的表面,彷彿在觸碰一段被遺忘的時光。心底那份混亂的、陌生的情緒,非但沒有隨著煌的離開而平息,反而在寂靜中被放大。
樓下客廳。
德拉科依舊閉目靠在沙發上,嘴角卻勾起一抹難以察覺的、帶著惡意愉悅的弧度。熔金的豎瞳在閉合的眼瞼下彷彿閃爍著幽光。
一股極其隱晦、卻又帶著絕對墮落誘惑氣息的力量,如同無形的絲線,悄然滲透過地板,無聲無息地纏繞向二樓那個陷入迷茫的魔女。
這並非強制性的精神控制,而是獸的本能——將人心深處潛藏的黑暗慾望、那些被理性壓抑的念頭,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輕輕攪動、放大、賦予其實現的勇氣。尤其,是針對一個情感世界近乎空白、此刻又處於強烈混亂和動搖中的靈魂。
有珠離開了煌曾經的房間,腳步有些飄忽地走向浴室。熱水沖刷而下,蒸騰的霧氣模糊了鏡面,也模糊了她的思緒。
真正在她心底翻湧的,是煌握住她手時那滾燙的溫度,是他看著自己吃飯時專注而溫柔的眼神,以及,那揮之不去的、青子不在身邊的事實。
一個念頭,如同水汽中滋生的黴菌,帶著罪惡的誘惑力,悄然在她冰冷的心湖中紮根、蔓延:
現在……青子不在。
他就在樓下……或者,在青子的房間裡?
他對我……似乎並不抗拒?
那份溫暖……那份安心……如果……如果能屬於我?
霸佔他……趁現在……
這個念頭是如此驚世駭俗,如此背德,它衝擊著有珠身為魔女的矜持,更踐踏著她與青子之間珍貴的友誼,她應該感到恐懼和羞恥,然而,在內心深處,在獸那無聲的蠱惑下,一種扭曲的興奮感和強烈的佔有慾卻如同藤蔓般瘋長,緊緊纏繞著她的理智。
是德拉科的誘惑嗎?還是她內心深處,那被長久壓抑的、對溫暖和陪伴的渴望,終於找到了一個扭曲的出口?有珠自己也無法分辨了。她只知道,那股衝動越來越強烈,幾乎要衝破她冰冷的外殼。
她關掉水,擦乾身體。沒有換上平日那身繁複的黑色連衣裙,而是鬼使神差地,穿上了一件簡單寬鬆的絲質睡袍——那是青子硬塞給她,她卻從未穿過的款式,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模仿青子日常隨性的意味。
睡袍下襬堪堪遮住大腿,露出纖細的小腿和光潔的腳踝,黑色的長髮溼漉漉地披散著,幾縷貼在白皙的頸側,為她增添了幾分平日絕無僅有的、脆弱的誘惑力。
她赤著腳,悄無聲息地走出浴室。走廊裡一片寂靜。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青子房間的方向——門,虛掩著。
心,猛地一跳。他果然在那裡。
那個念頭瞬間膨脹到極致。有珠深吸一口氣,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又像是被無形的線牽引著,走向那扇門。她回憶起很久以前,煌體內那股奇異的、被稱為“逆卡巴拉生命樹”的力量第一次失控時的情景。
那次失控並非攻擊,而是一種…難以言喻的、能引動生命原始渴望的氣息,混雜在他精心烹製的料理魔力之中,讓當時在場的她和青子都感到身體深處一陣陣陌生的燥熱和悸動。
模仿……引動……
她並非精通此道,但作為魔力感知極其敏銳的魔女,她依稀記得那種波動的頻率。一絲微弱的、帶著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混亂魔力的氣息,被她刻意地、笨拙地從周身彌散開來,混合著她沐浴後溼漉漉的水汽和沐浴露的淡淡花香,形成一種極其隱晦的、卻能悄然瓦解理智防線的誘惑氛圍。
她推開了青子的房門。
房間內沒有開燈,只有窗外城市的霓虹透入些許朦朧的光。煌正背對著門,站在青子的書桌前,手指輕輕拂過桌面上一個相框——裡面是青子張揚大笑的照片。他似乎沉浸在回憶裡,周身的氣息帶著一絲沉重和思念。
有珠的突然闖入和那股奇異的氣息讓煌瞬間警覺,他猛地回頭:“有珠?”
映入他眼簾的景象讓他呼吸一窒。平日包裹得嚴嚴實實、冰冷疏離的魔女,此刻穿著單薄的睡袍,溼發垂肩,臉頰在昏暗光線下泛著不自然的紅暈。
那雙黑曜石般的眼眸裡不再是純粹的冰冷,而是燃燒著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混合著決絕、渴望和深深迷茫的火焰。
“有珠,你怎麼了?”煌的聲音帶著凝重,他敏銳地察覺到不對勁,試圖上前檢視。
然而,有珠沒有給他思考的時間。
在他靠近的瞬間,有珠像是下定了最後的決心,又像是被那股瘋狂的情緒徹底吞噬,猛地向前一步,用盡全身力氣將他推向後方——那裡是青子柔軟的床鋪。
煌完全沒有防備,他萬萬沒想到有珠會做出如此舉動,猝不及防之下,他被推得踉蹌後退,重心不穩,直接跌坐在了青子的床上。
“有珠!你……”煌的驚愕話語尚未出口,有珠已經撲了上來。
她跨坐在煌的腰間,雙手用力按住他的肩膀,不給他起身的機會。那雙總是缺乏生氣的黑眸此刻死死地盯著他,裡面翻湧著複雜到極致的情緒——痛苦、渴望、嫉妒、孤注一擲的瘋狂……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無法理解的、被放大的原始衝動。
她沒有說話,只是低下頭,帶著一種近乎蠻橫的生澀,將自己的唇狠狠印在了煌的唇上。
“唔!”煌的大腦一片空白。
溫軟、帶著水汽和淡淡香氣的觸感覆蓋了他的唇。有珠的動作毫無技巧可言,甚至有些笨拙和粗暴,但那其中蘊含的強烈情感和不顧一切的決絕,卻像一道驚雷劈中了他。
不對!這絕對不對!
煌的理智在瘋狂報警,他應該立刻推開有珠,用魔力震開她,弄清楚這一切混亂的根源。
然而……
有珠生澀卻狂熱的吻,她身體微微的顫抖,她眼中那混合著痛苦與渴望的淚光,以及身下這張屬於青子的床鋪帶來的禁忌刺激……這一切混雜在一起,形成了一股巨大的、足以瞬間沖垮聖人堤壩的洪流。
他體內的力量沒有失控,但他的意志……在這一刻,面對著一個主動將自己最脆弱、最混亂一面呈現出來的、美麗而絕望的魔女,面對這充滿了禁忌誘惑和混沌干擾的環境……動搖了。
僅存的那一絲理智防線,如同被洪水衝擊的沙堡,轟然坍塌。
一股壓抑了許久、屬於男性的本能和灼熱慾望,如同沉睡的火山般猛烈爆發,那是對美好事物的佔有慾,是對混亂誘惑的屈服。
“唔…!”有珠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因為煌猛地反客為主。
他有力的手臂緊緊箍住了有珠的腰肢,一個翻身,瞬間將兩人的位置顛倒,睡袍的繫帶被輕易扯開。
混亂、背叛的刺激、禁忌的快感……所有的一切都交織在一起,將兩人徹底淹沒。
有珠發出了一聲破碎的痛呼,淚水終於無法控制地湧出眼角。那不是歡愉的淚水,而是混雜著身體劇痛、心靈撕裂、以及某種扭曲願望終於達成的複雜宣洩。
煌的動作有了一瞬間的停頓,他看到了有珠的淚水,心中湧起強烈的憐惜和罪惡感。他俯下身,吻去她眼角的淚,動作雖然依舊激烈,卻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試圖安撫的溫柔。
“嗚…青…青子……”在意識被浪潮徹底吞沒前的最後一刻,有珠無意識地呢喃出了那個名字,帶著無盡的愧疚和絕望。
隔壁,煌曾經的書房。
在無人察覺的陰影角落,書桌抽屜的縫隙裡,一縷極其微弱的、不可名狀的混沌氣息如同煙霧般悄然溢位,帶著無聲的、充滿惡意的愉悅感盤旋了一下,又迅速消散無蹤,彷彿從未出現過。
樓下客廳。
德拉科靠在沙發上,熔金的豎瞳不知何時已經睜開,嘴角勾起一個無比愉悅、如同欣賞到最精彩戲劇的弧度。
“呵呵……真是……令人愉悅的墮落呢。”她慵懶地低語,尾巴尖在空氣中愉悅地畫著圈,“看來,餘的引導,效果拔群。”
她的目光彷彿穿透了天花板,看到了那張屬於青子的床上正在發生的一切。
“青子……不知道當你回來,發現自己的寶物已經被最好的朋友玷汙時……會露出怎樣精彩的表情呢?真是……期待啊。”
煌撐起身體,看著身下眼神空洞、淚痕斑駁的有珠,一股巨大的荒謬感和沉重的罪惡感如同冰冷的潮水般瞬間將他淹沒。
他奪走了有珠的第一次。在青子的床上。趕在了青子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