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拉科這幾天無聊得快發黴了。看著煌像個老媽子一樣圍著式轉,連帶著整個淺上家都瀰漫著一種她嗤之以鼻的酸臭味,她覺得自己的龍鱗都要起雞皮疙瘩了。終於在某天,她一把拽住同樣無所事事的淺上鮮花。
“喂,人類幼崽!這裡太無趣了!陪餘去找點樂子!”德拉科叉著腰,金色的豎瞳閃爍著不容拒絕的光芒。
鮮花雖然對“人類幼崽”的稱呼有點不滿,但想到能擺脫家裡這讓她心裡莫名泛酸又插不上手的氛圍,立刻點頭如搗蒜:“好!我知道地方!這就帶你去。”
於是,一龍一人,暫時逃離了淺上家,一頭扎進了市井的喧囂中。
而蒼崎橙子,則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調查裡。她叼著煙,奔波於觀布子市的各個角落,追蹤著那個行蹤詭秘、手段殘忍的連環殺人犯留下的蛛絲馬跡。魔術工房的線索、殘留的魔力痕跡、受害者的共同點……她感覺自己離目標越來越近,每次都彷彿只差一步就能揪住對方的尾巴,但對方又總能像泥鰍一樣滑走。
這反而激起了橙子極大的興趣和好勝心,她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眼神銳利如刀:“哼,有意思的對手……看你還能藏多久。”
“煙火大會?”式看著煌遞過來的精美和服,深藍色的眼眸在魔眼殺眼鏡後顯得有些疑惑。那是一件以深紫為底,綴有銀色流雲與淺櫻圖案的振袖,質地柔軟華貴。
“嗯,淺上夫人建議的。說今晚河邊有盛大的煙火大會,很熱鬧。”煌撓了撓頭,眼神帶著期待,“你……身體也恢復得差不多了,魔眼控制也有很大進步。出去走走,散散心?就當……檢驗一下訓練成果?”他努力找了個聽起來很正當的理由。
式沉默了一下,指尖拂過和服光滑冰涼的布料。看著煌亮晶晶的眼睛,拒絕的話似乎說不出口。她輕輕“嗯”了一聲。
傍晚時分,淺上宅門口。
式在侍女的幫助下換好了和服,深紫的底色襯得她肌膚勝雪,銀色的流雲與淺櫻彷彿在她身上流動。長髮簡單地挽起,露出優美的脖頸。魔眼殺眼鏡依舊戴著,卻奇異地與和服的風格融合,增添了幾分神秘清冷。當她走出來時,煌瞬間屏住了呼吸,眼中只剩下驚豔。
“哇!式小姐好漂亮!”剛剛被德拉科拽回來的鮮花由衷地讚歎,眼裡滿是羨慕的小星星。
“哼,馬馬虎虎吧,勉強配得上餘的御主。”德拉科抱著胳膊,嘴上挑剔,但也忍不住在式身上多停留了幾秒。她自己也換了一身色彩鮮豔的浴衣,配上她張揚的金髮紅瞳,格外引人注目。
煌回過神,笑得像個傻子,連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扶著式的手。四人(或者說三人一龍)一同向熱鬧的河畔走去。
河岸兩邊早已人山人海。小攤販的燈火連成一片,章魚燒、蘋果糖、撈金魚的吆喝聲此起彼伏。空氣中瀰漫著食物的香氣和夏日祭典特有的喧囂。德拉科瞬間興奮起來,拉著鮮花一頭扎進人堆,對各種小吃和遊戲攤點發起了進攻。煌則緊緊護在式身邊,替她隔開擁擠的人群。
式起初有些不適應這種嘈雜和密集的人流,身體微微繃緊。但煌溫暖的手掌和沉穩的氣息讓她漸漸放鬆下來。
她透過鏡片,好奇地觀察著周圍的一切——孩子們的笑臉,情侶依偎的身影,老人慈祥的目光……這些鮮活的、帶著生的氣息的畫面,與魔眼中看到的冰冷“死線”截然不同,構成一種奇異的對照。
“砰——!”
第一朵煙花在深藍色的夜空中炸開,金色的流光如同瀑布般傾瀉而下。人群爆發出驚歎。
“砰砰砰——!”
緊接著,更多的煙花爭先恐後地升空,綻放出五光十色、形態各異的絢爛花朵。將夜空裝點得如夢似幻。震耳欲聾的聲響和耀眼的光芒淹沒了世間的一切。
煌側頭看向式。煙花的光芒在她白皙的臉龐上明明滅滅,深藍色的眼眸倒映著漫天的流光溢彩,專注而寧靜。她似乎完全沉浸在這份短暫而極致的美麗之中。
就在這時,一朵巨大的、由無數細小光點組成的心形煙花在最高點轟然綻放,粉紫色的光芒溫柔地灑落,彷彿為整個河岸披上了一層浪漫的紗衣。人群的歡呼達到了頂點。
在這極致絢爛的背景下,在這震耳欲聾卻又彷彿萬籟俱寂的瞬間,煌的心跳如擂鼓。他深吸一口氣,做出了一個決定。
他輕輕握住了式的手,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了煙花的轟鳴,直達式的耳畔和心底:
“式。”
式聞聲轉過頭。
煌凝視著她鏡片後的眼睛,眼神是前所未有的鄭重和熾熱,彷彿要將自己的靈魂都烙印進去。他緩緩地,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喜歡你。不是出於責任,不是因為愧疚,更不僅僅是憐惜。是想要一直守護你,想要看到你更多的笑容,想要和你一起經歷未來所有風景的那種喜歡。”
“我知道我的道路崎嶇,揹負甚多,甚至……無法給你一份完整的、唯一的愛。這很自私,很貪婪。但我煌在此起誓:無論前路如何,無論面對何種強敵,無論我身在何處,你,兩儀式,都將是我心中最特別、最重要的存在,你……願意接受這樣的我嗎?”
那雙深藍色的眼眸劇烈地波動著,所有的清冷、疏離在這一刻被徹底擊碎,只剩下洶湧澎湃的情感在翻湧。
煙花還在盛放,映照著煌緊張而期待的臉龐。
式沒有立刻回答。她只是抬起手,在煌驚訝的目光中,緩緩地、堅定地摘下了那副琥珀色的魔眼殺眼鏡。
沒有了鏡片的阻隔,那雙深藍色的魔眼第一次在煌面前完全展露。清澈、深邃,如同連線著根源的星空,倒映著漫天煙火和他緊張的面容。這一次,裡面不再是空洞和毀滅的慾望,而是清晰地映照出了煌的身影,以及一種煌從未見過的、名為愛意的璀璨光芒。
她微微踮起腳尖。
煌瞬間明白了她的意思。所有的緊張化為狂喜,他毫不猶豫地低下頭。
在漫天煙火的照耀下,在喧囂人海的背景中,兩人的唇瓣輕輕觸碰,繼而緊緊貼合在一起。
這是一個生澀卻無比真摯的吻。帶著夏夜河風的微涼,以及彼此激烈心跳的滾燙。煌的手臂緊緊環住式的腰肢,彷彿要將她融入骨血。式生澀地回應著,雙手攀上他的肩膀,指尖微微顫抖。
“嗚——!!!”
旁邊不遠處,目睹了全程的淺上鮮花,小臉瞬間爆紅,頭頂彷彿真的冒出了白色的蒸汽,雙手捂著眼睛,卻又忍不住從指縫裡偷看,激動得在原地直跺腳。
“喂喂喂!你們兩個!光天化日之下!注意影響啊!”德拉科一手拿著剛買的蘋果糖,一手叉腰,不滿地嚷嚷起來,金色的豎瞳瞪得溜圓,“還有餘呢!餘也要補魔!煌!餘的能量消耗也很大!”她氣鼓鼓地蹦躂著,試圖引起注意。
煌和式這才微微分開,額頭相抵,呼吸都有些急促。式的臉頰染著動人的緋紅,眼中水光瀲灩,唇瓣微微紅腫。
聽到德拉科的叫嚷,她沒好氣地瞥了那搗亂的小龍一眼,重新把魔眼殺眼鏡戴了回去,遮住了那過於動人的眼眸,但嘴角那抹極淡卻真實的、饜足的微笑,卻怎麼也藏不住。
他緊了緊環著式的手臂,對著德拉科無奈又縱容地笑道:“好好好,回去就給你補!現在,先看煙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