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壯的那道目光實在太欠了。
不遠處的神族天驕臉色鐵青,手中神光若隱若現,明顯被那鄙夷中帶著挑釁的眼神刺得渾身難受。
旁邊幾位仙族強者也是神色陰沉,他們何曾被一個魔族如此輕慢過?
“忍住。”
為首的神族武聖低聲道,“他在等我們先動手。”
“難道就這麼算了?”那神族天驕咬牙。
仙族那位強者淡淡掃了山壯一眼,聲音飄忽:“算了?自然不能算。“
”但現在不是時候。法則道果將熟,伏長虎視眈眈,此刻與魔族撕破臉,只會便宜了其他人。“
”他囂張,便讓他囂張,等道果之爭開始,第一個祭旗的,就是他。”
幾人聞言,強壓怒火,不再理會那道刺人的目光。
陳啟收回視線,心中嗤笑。
不上當?
倒是有幾分定力。
不過無所謂,本就是閒著也是閒著,能釣上魚最好,釣不上也不虧。
他隨意靠在一塊殘碑旁,看似百無聊賴地打量著四周,實則精神力早已悄然鋪開,捕捉著第七層每一絲異動。
通訊石靜靜躺在懷中,沒有動靜。
迦樓羅還沒脫身?
陳啟手指輕輕摩挲著那塊魔族超級天驕留下的石頭,心思轉動。
那傢伙說半步武帝在追他,是真有其事,還是又跟之前陳啟暴露一樣,不過是詐自己的話術?
難說。
這些超級天驕,沒一個省油的燈。
鏡無塵笑裡藏刀,迦樓羅看似的粗豪之下,同樣是七竅玲瓏心。
他說找自己幫忙,卻連具體幫甚麼都不肯明說,只說到時候匯合。
到時候是甚麼時候?
匯合又要做甚麼?
陳啟眯眼,把玩著通訊石,忽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算了,等他主動聯絡便是。
眼下最重要的,還是趁著第七層這個混亂局面,把燃靈弓最後那一步推進上去。
他下意識的感受了一下燃靈弓。
半步神品,終究還不是神品。
他還需要更多養料。
而眼前這第七層,最不缺的,就是肥美的獵物。
陳啟抬眼,目光掠過人群。
神族、仙族、妖族……。
一個個氣息凝實,身家豐厚,其中不少人身上都有強者精血的波動。
他舔了舔嘴唇,又迅速斂去眼底那絲危險的鋒芒。
不急。狩獵不是打擂臺,需要的是耐心,是時機,是……。
嗡。
懷中的通訊石忽然微微一顫。
陳啟垂眸,一股精神力探入。
迦樓羅的聲音短促而低沉,帶著壓抑的怒意。
“來東北,廢殿群。”
只有四個字。
陳啟二話不說,轉身便走。
身後那幾道神族、仙族的視線瞬間變得銳利,但他渾然不顧,身形幾個閃爍,便沒入了第七層蒼茫的霧氣之中。
東北方,是一片被歲月和戰火侵蝕得千瘡百孔的廢棄殿宇群落。
這裡曾經或許是某座重要建築的延伸,如今只剩斷壁殘垣,殘破的石柱歪斜著指向灰暗的天空,地面上鋪著厚厚的碎石與靈植枯萎後的灰燼。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腐朽氣息,夾雜著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陳啟落地時,第一眼便看到了迦樓羅。
這位魔族超級天驕此刻的狀況,比他想象中要糟糕。
暗紫色的魔鎧上有三道深可見骨的裂痕,左肩處一片焦黑,像是被某種雷霆屬性的力量正面擊中。
他半靠在一面殘牆上,呼吸粗重,周身魔氣紊亂而沸騰,顯然是強行壓制著傷勢。
即便是如此,可身為超級天驕的傲氣依存。
神色平靜的盯著前方一道身影。
而在迦樓羅對面三十丈外,一道瘦削的身影靜靜立於廢墟之上。
那是一個看起來不過中年模樣的男子,面容清癯,銀灰色長髮披散,身穿一襲毫無紋飾的暗色長袍。
他沒有任何動作,僅僅是站在那裡,周圍的空氣便彷彿凝固了。
不是氣勢壓迫,而是一種更深的、近乎規則的掌控感。
半步武帝。
陳啟瞳孔微縮。
不是追著跑那麼簡單,這是一路追殺,硬生生把迦樓羅逼到了絕境。
迦樓羅見陳啟到來,勉強扯了扯嘴角,聲音沙啞:“來得倒快。”
那銀髮男子聞聲,緩緩轉頭。
他的目光落在陳啟身上,平淡、漠然,如同在看一隻誤入戰場的螻蟻。
“魔族的事,不相干者,退開。”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冷意。
陳啟沒動。
銀髮男子便不再看他,視線重新落回迦樓羅,語氣甚至沒有起伏:“迦樓羅,你可知罪。”
“知罪?”
迦樓羅發出一聲嗤笑,牽扯到傷口,又劇烈咳嗽起來,“我何罪之有?”
“你欲掙脫早已規劃好的路線,便是罪。。”
銀髮男子淡淡道,“皇需要的不是不能受掌控的一個超級天驕。“
”皇的意思,讓你老老實實的做你該做的。“
”你若配合,便只是重傷閉關,若不配合……。”
他頓了頓,語氣依舊平淡:“便是隕落。”
陳啟聽懂了。
這不是外敵,是魔族內訌。
而且好像還是來自魔族皇者的授意?
可……剛才那些話說的是甚麼意思?
掙脫規劃好的路線?
難不成迦樓羅身上還有一些其他的身份不成?
總不可能是因為魔族的皇需要讓迦樓羅這個超級天驕的肉身吧。
陳啟一想到這兒,他就不由的看向了迦樓羅。
目光中帶著一絲憐憫,可憐的娃。
迦樓羅不敢動用那些保命底牌?你是不是傻了。
這種情況你肯定是要動用底牌,幹他啊。
直接乾死他!
你怕個卵呢。
陳啟有些鄙視迦樓羅,可他哪裡會想到,迦樓羅要謀劃的不止是如此。
他看向了某處,在那裡,一道人影周身氣息微微波動,下一秒,一個和陳啟一樣的身影便出現在了遠處,然後朝著神族和仙族那些強者所在的區域去。
銀髮男子不再多言。
他抬起右手,五指虛握,虛空中雷光凝聚。
不是尋常雷霆,而是一種近乎透明的、散發著毀滅氣息的銀白雷光,甫一出現,周圍空間便泛起細密漣漪。
迦樓羅咬牙,周身魔氣燃燒,想要起身。
一隻手按住了他的肩。
陳啟。
“你欠我一次。”陳啟的聲音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懶散。
迦樓羅怔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