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層，一處被濃郁靈霧籠罩的幽深山谷邊緣。
陳啟靜靜立於一塊被歲月磨平了稜角的青黑色巨巖上，周身那令人心悸的灰暗霧氣早已收斂得無影無蹤。
此刻的他，依舊是那副經過偽裝的、平平無奇的面容。
氣息也穩定在武聖二重境的水準，混雜在墟境第五層中，毫不起眼。
手中，那頁記載著天誅榜排名的特殊載體，正散發著忽明忽暗的微光。
榜上的名字，如同風中殘燭，不時有某個曾經閃耀的光點徹底黯淡、消失，而後面原本靠後的名字，則隨之悄然前移，填補上空缺。
每一次名字的黯淡，都代表著一個生命在墟境某處戛然而止，或是死於爭奪，或是……死於“伏長”的箭下。
陳啟的目光落在榜單上，眼神平靜無波，彷彿看的不是一份生死簿，而是一串無關緊要的符號。
他微微搖頭，正欲將這燙手山芋般的榜單收起，手指觸及那微涼材質時，腦海中卻如同劃過一道冰冷的閃電，一個此前從未深入思索過的念頭，驟然變得清晰起來！
這天誅榜……究竟為何而存在？
上古時期，人族鼎盛，為諸天萬族共主，威壓寰宇。
那時設立的諸多機構、留下的諸多傳承與器物，無不帶有深刻的目的性。
巡天監代皇者巡視諸天，掌鏡人監察四方……。
那麼，這個流傳至今，被諸天萬族天驕強者趨之若鶩、視為實力與榮耀象徵的天誅榜，它的最初目的，真的僅僅是為了排名這麼簡單嗎？
一個榜單，需要如此大費周章，甚至可能動用皇者層次的力量來設立並維持其與諸天萬界的隱秘聯絡？
只是為了給萬族天驕排個座次，滿足虛榮心，或者方便互相挑戰？
不，絕不可能如此膚淺！
陳啟的眼神漸漸變得銳利，他盯著榜單上那些不斷明滅的名字，一個大膽到令人心寒的猜想，慢慢浮出水面。
天誅……天誅……。
天指代誰？
上古時期，誰有資格自稱為天，代行天道權柄？
答案呼之欲出。
鼎盛時期，威壓萬界的人族皇庭！
人族，便是那時的天！
誅為何意？
誅殺！
征伐！
剷除！
天誅榜……。
“人族代天行誅之榜”？！
它的真正目的，或許根本就不是甚麼榮耀排名，而是一份……監視名單！
一份由上古皇庭設立，用以記錄、監控諸天萬族中所有有潛力、有威脅、可能動搖人族霸主地位的強者與天驕的黑名單！
上榜，非但不是榮耀，反而可能是被標記，被重點關注，甚至……在必要時刻，被天所誅！
這個念頭讓陳啟後背微微沁出一層冷汗。
如果這個猜測是真的，那麼上古皇庭的佈局與手段，簡直深沉可怕到了極點。
他們不是用蠻力強行鎮壓，而是用一種更文明、更高效的方式，將潛在威脅納入監控體系。
讓萬族天驕以登上此榜為榮，心甘情願地暴露自己的實力、潛力、乃至部分行蹤特性，卻不知自己可能早已在無形中，被列入了可清除的序列之中！
“難怪……難怪這榜單的感應如此詭異，能跨越界域鎖定氣息變化……”
陳啟喃喃低語，只覺得手中的榜單突然變得重若千鈞，冰冷刺骨。
上古人族雖已消失，皇庭崩塌，但這天誅榜的機制卻流傳了下來。
如今掌控這份榜單的，是誰？
還是人族嗎？
是崑崙城中，雲從前輩那樣的鎮守者？
還是某個隱於幕後、從上古活到現在的老怪物？
亦或者……這榜單已經落入了其他覬覦其能力的強大種族手中？
不管是誰在掌控，對如今的陳啟而言，這都不是一個好訊息。
他的名字高懸天誅榜第一，這不僅僅意味著成為萬族公敵，更可能意味著，他早已被這榜單背後可能存在的掌控者，深深地標記了！
之前那種被窺視的感覺，榜單的異常閃爍……或許就是掌控者試圖透過榜單做些甚麼！
“好一個天誅榜……好一個代天行誅！”
陳啟眼中閃過一絲冷芒。
“想透過榜單搞小動作？“
”傳遞訊息警告墟境內的人，讓他們防備伏長，或者……探查墟境中得訊息？？”
陳啟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
“那也得問問我同不同意！”
他非但沒有因為可能存在的榜單掌控者而惶恐退縮，反而從中看到了一個絕佳的機會！
既然外界那可能的掌控者，正試圖在天誅榜規則波動、內外聯絡出現短暫閃爍的間隙，向墟境內傳遞資訊或施加影響……那麼，這個間隙，同樣也是墟境規則對外界窺探遮蔽相對薄弱的時刻！
對於外界是傳遞資訊的機會，對於墟境內的陳啟而言，何嘗不是一個……更加放手施為、而不用擔心被榜單背後眼睛看得太清的視窗期？
“你想報信？想警告？想窺探？”
陳啟緩緩將天誅榜收起，目光投向霧氣氤氳的山谷深處，那裡隱約傳來其他試煉者活動或爭鬥的靈力波動，其中不乏強橫氣息。
“那我就讓你……看個夠！”
“只不過，你看的，只會是伏長如何收割你萬族的天驕與強者！”
心念既定，陳啟不再猶豫。
他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融入山谷邊緣的陰影與靈霧之中，氣息徹底收斂，朝著感應中一處靈力波動頗為密集的區域悄然潛行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