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半小時後,轎車緩緩駛入省委大院。
周懷沒等司機開門,自己推開車門就跳了下去,快步衝進一號辦公樓,直奔夏河的辦公室。
夏河的秘書小林早已在門口等候,見他過來,連忙上前:
“周書記,夏書記一直在等您。”
周懷點了點頭,推開辦公室的門走了進去。夏河正坐在辦公桌後批閱檔案,見他進來,放下手裡的鋼筆,指了指對面的沙發:
“坐吧,看你急成這樣,D 城的情況很嚴重?”
“非常嚴重。”
周懷坐下,沒有半句寒暄,開門見山,
“夏書記,我這次去 D 城,原本以為只是一起普通的安全生產事故,背後牽扯到孫敏的個人腐敗問題。可現在看來,事情遠比我們想象的要複雜得多。”
他頓了頓,語氣凝重地說道:
“除了孫敏,我們還掌握了宣傳部長楊曉涉嫌嚴重違紀違法的線索,收受賄賂數百萬,還在外面包養情婦,購置豪宅。這些雖然還沒有拿到直接鐵證,但有多名證人可以作證,還有招投標異常記錄佐證,真實性很高。”
“兩個市委常委?”
夏河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手裡的茶杯重重地放在桌面上,發出 “咚” 的一聲悶響,
“D 城的市委常委一共才九個人,一下子就有兩個出了問題?”
“這還不是最嚴重的。”
周懷看著夏河,一字一句地說道,
“孫敏和楊曉,一個管政法,一個管宣傳,都是張山一手提拔起來的鐵桿親信。他們在 D 城搞了這麼多年的利益輸送,張山作為市委書記,不可能毫不知情。我懷疑,這不是個別幹部的問題,而是 D 城存在系統性的塌方式腐敗,張山很可能就是背後的保護傘。”
辦公室裡瞬間安靜下來,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
夏河靠在椅背上,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叩著桌面,眉頭緊鎖,眼神深邃。
他早就知道 D 城的本土勢力盤根錯節,張山在那裡經營多年,根基深厚,卻沒想到已經爛到了這個地步。
周懷沒有說話,靜靜地等著夏河的指示。
他刻意隱瞞了自己對君凌的猜測 。
君凌在這個時間點,精準地丟擲孫敏和楊曉的線索,一旦這兩個人倒臺,張山的勢力會土崩瓦解,最大的受益者無疑是君凌。
這件事太巧了,巧得讓他不得不懷疑君凌是不是早就布好了局,藉著這次事故清除異己。
但他沒有說。
他知道夏河比他想得更深,這些事,夏河自己肯定能想到。
果然,沉默了許久,夏河緩緩開口,語氣低沉:
“君凌在這件事裡,扮演了甚麼角色?”
周懷心裡一動,果然和他想的一樣。他搖了搖頭:
“不好說。曾宇是君凌安插在孫敏身邊的臥底,潛伏了一年多,所有的線索都是曾宇提供的。從表面上看,君凌是一心為公,想要查清事件真相,肅清 D 城的官場風氣。但客觀來說,孫敏和楊曉倒臺後,張山在市委班子裡就成了孤家寡人,君凌會徹底掌控 D 城的大權。”
夏河點了點頭,眼底閃過一絲複雜。
他當初力排眾議,把君凌派到 D 城當市長,就是想讓他打破 D 城的本土勢力格局,推進環保轉型試點。
現在君凌確實做到了,只是用的方式,比他預想的要激烈得多。
“還有更麻煩的。”
夏河嘆了口氣,繼續說道,
“張山在省城的靠山,不止崔文一個。你應該也有所耳聞,有人很看好張山,本來這次換屆,是打算把他提到省裡來的。如果我們現在動張山,沒有確鑿的鐵證,不僅扳不倒他,反而會打草驚蛇,引起不必要的動盪。”
周懷的眉頭也皺了起來。
他當然知道張山的背景不簡單,不然也不會在 D 城穩坐這麼多年的市委書記的位置。如果真的牽扯到省委的高層,這件事就更棘手了。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
周懷問道,
“總不能就這麼看著,任由他們繼續胡作非為吧?十幾條人命擺在那裡,D 城的老百姓都看著呢。”
“查,當然要查。”
夏河的語氣斬釘截鐵,
“腐敗問題,零容忍。不管牽扯到誰,不管背景多硬,只要觸犯了黨紀國法,就一定要一查到底。但我們不能急,要穩紮穩打,不能出任何亂子。”
他坐直身子,看著周懷,一字一句地吩咐道:
“你立刻返回 D 城,主持調查工作。第一步,先拿孫敏和楊曉開刀。集中所有力量,儘快拿到能直接定他們罪的鐵證,先把這兩個人控制起來,切斷他們和張山的聯絡。第二步,順著他們的線索往下挖,一點點收集張山涉案的證據,不要打草驚蛇。第三步,暗中觀察君凌,看看他到底還有多少底牌,他的底線在哪裡。既要利用他推進調查,也要防止他藉機搞權力鬥爭,把局面搞亂。”
“明白。”
周懷點了點頭,
“我回去之後,立刻安排人秘密核實楊曉的線索,同時加大對李偉的審訊力度,爭取儘快讓他開口指證孫敏。林曼那邊,我已經讓人去追了,只要能把她抓回來,資金鍊就能徹底打通。”
“好。”
夏河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樓下的省委大院,語氣沉重,
“周懷,這件事交給你,我放心。記住,我們的目的不是搞掉誰,是要給 D 城的老百姓一個交代,還 D 城一個風清氣正的政治生態。無論遇到多大的阻力,都不能退縮。有任何情況,第一時間向我彙報,我給你撐腰。”
“是!請夏書記放心,我一定完成任務!”
周懷站起身,鄭重的回答道。
看著周懷轉身離開的背影,夏河靠在窗邊,長長地嘆了口氣。
陽光透過窗戶灑在他身上,卻驅散不了他心頭的陰霾。
他知道,一場更大的風暴即將來臨。
夏河站在窗邊久久沒有動。
指尖的煙燃到了盡頭,燙到了手指,他才猛地回過神,將菸蒂摁滅在菸灰缸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