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週時間轉瞬即逝,D城的清查行動依舊在緊鑼密鼓地推進,審訊室裡的較量也從未停止。魏濤帶著專案組的人,日復一日地對林斌進行審訊,層層突破他的心理防線,不放過任何一絲蛛絲馬跡。
起初,林斌還心存僥倖,刻意隱瞞著一些與核心利益相關的事情,可在鐵證面前,在日復一日的心理施壓下,他的防線徹底崩潰,又主動供出了一件足以引發軒然大波的事情——關於他與李偉公司合作的拆遷事宜。
“魏局,我交代,我還跟李偉的公司合作過拆遷的事情……”
林斌坐在審訊椅上,神色萎靡,聲音沙啞,再也沒有了往日的囂張,
“當初那塊地拆遷,釘子戶太多,不好推進,李偉就找了我,說他有辦法搞定,但是需要一筆錢,用來跟釘子戶高價談判、安撫。”
魏濤眼神一凜,立刻追問:
“錢從哪裡來?”
林斌垂著頭,不敢直視魏濤的目光,低聲說道:
“是……是李偉挪用的政府工程預支款。他說暫時週轉一下,等專案回款了就還回去,我當時想著能儘快推進拆遷,也能從中分一杯羹,就默許了。”
這話一出,魏濤的神色瞬間變得凝重起來。
他連忙追問細節,林斌斷斷續續地補充道:
“我後來才知道,他挪用的不是普通的工程款,是……是正在修建的跨江大橋,還有市裡面兩個安置小區專案的預支款。現在之所以沒出問題,是因為他公司的資金還能勉強週轉,暫時掩蓋住了缺口,可要是一直這樣拖下去,資金鍊一旦斷裂,後果不堪設想。”
魏濤心底一沉——跨江大橋是D城的重點民生工程,關係到兩岸群眾的出行,兩個安置小區則關乎拆遷戶的安置大計,這兩個專案的資金被挪用,若是出現問題,不僅會導致工程停工,影響民生,還會引發群眾不滿,甚至可能引發更大的社會矛盾。
這件事,可大可小,一旦失控,便是無法挽回的局面。
沒有絲毫耽擱,魏濤立刻整理好林斌的供詞,帶上相關筆錄,第一時間趕到了君凌的辦公室,神色凝重地彙報道:
“君市長,有新情況。林斌剛剛供出,他曾與李偉的公司合作拆遷,李偉挪用了跨江大橋和兩個安置小區專案的政府工程預支款,用來搞定釘子戶,目前資金暫時能週轉,但長期下去,風險極大。”
君凌聞言,原本平靜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眉頭緊緊皺起,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眼底閃過一絲銳利的鋒芒。
君凌心底並不太相信李偉會主動挪用民生工程預支款。
李偉雖貪利,卻向來懂得趨利避害,這般觸碰紅線、極易引火燒身的事,大機率是林斌在背後暗中誘導、攛掇,甚至可能是林斌以利益相誘、以把柄相脅,逼著李偉下了手。
但君凌也清楚,此刻糾結誰是主謀,已經不是關鍵。
林斌身上的罪行早已鐵證如山,無論是之前的色情交易網,還是如今牽扯出的拆遷事情,不管怎麼樣,他都逃脫不了法律的嚴厲制裁,無需再多費心思。
真正讓君凌不敢有絲毫懈怠的,是李偉和他挪用資金的事。
若是李偉的資金鍊徹底斷裂,挪用跨江大橋、安置小區預支款的事情曝光,不僅李偉自身要承擔重罪,市政府也會被直接牽連,不僅會損害政府公信力,更可能在省領導追責的節骨眼上,雪上加霜。
此事刻不容緩,君凌必須儘快和李偉談清楚,摸清資金缺口的具體情況,找到補救辦法,絕不能讓事態進一步惡化。
他當即對著門外沉聲喚道:
“楊墨!”
楊墨應聲快步走進辦公室,恭敬地等候指令。
“立刻帶人去李偉的公司,把他給我帶過來,”
君凌語氣堅決,沒有絲毫迴旋餘地,
“全程看好他,不準給他任何通風報信的機會,務必安全帶到我辦公室,我要親自和他談。”
“是,君市長!”
楊墨不敢耽擱,立刻轉身召集人手,火速趕往李偉的公司。
另一邊,李偉的公司辦公室裡,他從樓下前臺的電話中,已經知道了楊墨就在下面等他,讓他趕緊下去,然後去見君凌。
接到君凌傳召的訊息時,李偉正對著一堆財務報表愁眉不展,聞言瞬間渾身一僵,心底的焦慮瞬間翻湧上來。
他倒沒有想過跑路——畢竟他背後靠著孫敏,這些年靠著孫敏的關係,在D城才能順風順水,有孫敏撐腰,他多少有幾分底氣;
更何況他也清楚,君凌既然明確傳召,就算他跑,也遲早會被抓回來,反倒會落得個畏罪潛逃的罪名,罪加一等。
李偉坐在辦公桌後,手指緊緊攥著手機,手心沁出冷汗。
他暗自回想,自己當初和林斌確實有不少勾結,大多是一些利益輸送、互相站臺的小事,不算太過嚴重,只要孫敏從中周旋,未必不能矇混過關。
可挪用政府工程預支款這件事,卻像一塊沉甸甸的石頭壓在他心頭,這些日子,他的公司資金週轉越來越緊張,早已捉襟見肘,挪用的款項遲遲無法填補。
他也曾想過破局,當初拼盡全力想要拿下文化IP專案,本指望靠這個專案回款回血,填補資金缺口,可最終還是錯失良機,沒能成功。
如今,他手裡面的幾個專案要麼回款緩慢,要麼前景黯淡,資金缺口越來越大,他比誰都清楚,手裡面的專案最終爆發資金問題,只是時間問題。
而君凌這個時候突然傳召他,定然是知道了挪用資金的事情,這讓他愈發焦躁不安,根本猜不透等待自己的會是甚麼結局。
辦公室裡的氣氛愈發壓抑,李偉站起身,在原地焦躁地踱步,一會兒抬手揉著眉心,一會兒又攥緊拳頭,心底反覆盤算著應對之策,卻始終毫無頭緒。
他知道,這一次,恐怕沒那麼容易矇混過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