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後,崔文緩緩放下手中的檔案,身體微微前傾,目光銳利地掃過君凌和馬通兩人,周身的氣場瞬間變得嚴肅起來,打破了辦公室的沉寂。
他沒有多餘的鋪墊,直截了當地看向君凌,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不滿與問責:
“君凌,省調查組反饋的D城相關情況,你應該清楚吧?我問你,你的工作重心,是不是放錯了位置?”
崔文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帶著威壓,眼底的不滿毫不掩飾。
其實他此刻心裡對君凌已有幾分失望,甚至隱隱生出了讓君凌換個位置的念頭。
他認可君凌的幹勁和初心,卻不認同他當下的做事方式,更不滿他因整頓警局,耽誤了省重點專案,攪亂了D城的發展局面。
這次喊君凌過來,便是想再確認一遍自己的想法,看看君凌是否還有調整的餘地。
這份認可與不滿交織在心底,讓崔文的神色愈發凝重。
君凌聞言,神色依舊沉穩,沒有絲毫慌亂,他緩緩挺直身姿,語氣誠懇地開口:
“領導,我有疏忽,也接受省府的所有批評。但是我認為……”
“沒有但是!”
君凌的話還沒說完,崔文便眉頭猛地一皺,語氣陡然加重,直接打斷了他的話,眼底的不滿更甚,
“我今天讓馬透過來,就是特意讓你聽聽省廳的意見,看看你現在做的事情,到底合不合適!不要一個人憑著性子瞎搞,不顧全大局,耽誤了全省的發展部署!”
話音落下,辦公室裡再次陷入沉寂,崔文的怒火雖未爆發,卻已然溢於言表。
君凌垂了垂眼簾,沒有再貿然開口,心底卻依舊堅定,只是默默等候著馬通開口,想知道省廳對此事的具體態度。
崔文打斷君凌的話後,辦公室內的沉寂愈發凝重。
他收回落在君凌身上的銳利目光,緩緩轉向身旁的馬通,語氣稍緩卻依舊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開口問道:
“馬通,你來說說,關於D城警局整頓的事情,你認為,這件事是不是有必要?”
聞言,馬通心中微微一凜,他早料到崔文會問到這個問題,也早已在心底打好了算盤。
他輕輕咳嗽了一聲,藉此平復心緒,神色沉穩地開口,語氣委婉而圓滑,不偏不倚:
“領導,關於D城警局整頓這件事,之前我們省廳內部也專門開會探討過,只不過會上分歧較大,有不一樣的聲音,目前還沒有達成統一意見。”
說著,馬通悄悄抬眼,飛快地瞥了崔文一眼,小心翼翼地觀察著他的神色——他刻意留了餘地,既沒有明確支援,也沒有直接反對,生怕一句話說錯觸怒了這位省府一把手。
見崔文面色平靜,眉頭未皺,也沒有流露出任何不滿的跡象,馬通懸著的心稍稍放下,才繼續緩緩說道:
“但就我個人而言,我還是認為,D城的具體事務,應該由D城市委、市政府自主決定,畢竟他們更瞭解當地的實際情況。省廳這邊,不會過多幹預地方事務,但若D城有需要,我們可以隨時提供技術上的支援和指導,全力配合他們的工作。”
聽完馬通的話,崔文心底暗自冷笑了一聲,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不耐——這話聽起來面面俱到,實則說了等於沒說,全程都是模稜兩可的官話、套話,既沒表明省廳的明確態度,也沒解決任何問題,典型的圓滑避責。
他豈能聽不出馬通的心思,馬通這是故意打太極,不想捲入省府與D城的分歧中,只想明哲保身。
而馬通心裡也在暗自打鼓,他何嘗不知道自己說的都是廢話,甚至有些敷衍。
可他也是有苦難言——他內心深處其實十分清楚,D城警局早就該整頓了。
這些年,在張山的暗中縱容和包庇下,整個D城公安系統幾乎成了孫敏的一言堂了。
這次魏濤空降D城,堅決要整頓警局風氣,背後其實也隱隱有省廳的態度在裡面。
他早就想借機整頓D城公安系統,只是礙於張山的勢力,又擔心引發連鎖反應,不敢太過明目張膽。
如今崔文態度不明,省廳內部又有分歧,他只能選擇這種圓滑的方式表態,既不得罪崔文,也給自己留了退路,暗中也算是預設了君凌和魏濤的整頓行動。
辦公室內再次陷入沉默,崔文沒有再追問馬通,只是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神色愈發凝重,顯然在暗自斟酌著甚麼。
君凌端坐一旁,靜靜聽著兩人的對話,心底已然摸清了省廳的態度,也更加堅定了自己繼續整頓警局、查清案件真相的決心。
馬通則依舊保持著沉穩的神色,只是眼底的思慮,愈發深沉了些。
崔文聽著馬通模稜兩可的表態,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那笑意未達眼底,心底卻已然透亮。
馬通這看似敷衍的回應,實則已經表明了省廳的態度。
他沒有點破,只是語氣平淡地開口,看似詢問,實則帶著不容置喙的暗示:
“既然省廳內部分歧大,那是不是應該儘快統一意見?馬廳長,你看,是不是可以派人下去,好好監督一下D城警局的相關工作,也好幫著協調協調?”
馬通聞言,心中一緊,立刻收起心底的思慮,坐直身子,語氣恭敬而堅定,連忙表態:
“領導,您放心!您的意思我明白了,我回去之後,立刻組織省廳相關人員開會研究,儘快統一意見,也會第一時間安排專人下去,全程監督D城警局的工作,絕不耽誤事!”
他清楚,崔文這話不是真的要他立刻拿出方案,而是在提醒他不能再打太極、避重就輕,必須拿出省廳的態度。
此刻唯有爽快應下,才能讓崔文滿意,也才能順利脫身。
崔文微微頷首,神色依舊平靜,沒有再多說甚麼,只是輕輕揮了揮手:
“行了,你先回去吧,抓緊落實。”
“是,崔省長!”
馬通連忙起身,快步朝著辦公室門口走去。
經過君凌身邊時,他腳步頓了頓,悄悄側頭看了君凌一眼,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卻沒有半句多餘的話,心底只剩一句暗自嘆息:自求多福吧,君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