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房門“咔噠”一聲輕輕關上,辦公室裡只剩下崔文和君凌兩人,凝重的氣氛稍稍緩和,卻多了幾分語重心長的意味。
崔文緩緩靠在椅背上,神色柔和了些許,褪去了方才的威嚴與不滿,語氣誠懇地對君凌說道:
“君凌,說句心裡話,我是看好你的。你年輕、有幹勁、有原則,不像有些人那樣圓滑世故、只顧私利,這也是我當初支援你的原因。”
頓了頓,他的語氣又沉了下來,帶著明顯的惋惜與責備:
“但是你最近的做法,確實讓省府很難堪。全省上下都在抓經濟、促發展,你卻一門心思扎進警局整頓裡,引發了不少非議,也耽誤了省重點專案的進度,讓省府陷入了被動。”
崔文的目光緊緊落在君凌身上,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要求:
“警局的事情,你就不要再上心了,交給省廳去統籌,交給魏濤去具體落實,他分管公安,這本來就是他的職責。你的心力,必須放在經濟發展上面,抓好D城的各項重點工作,把進度趕上來,這才是你這個市長該做的事情,你明白嗎?”
君凌坐在椅子上,指尖微微攥緊,心底滿是不甘與無奈。
他清楚崔文的用意,也明白省府的壓力,如今崔文都把話說到這個份上,甚至放下身段語重心長地叮囑,他再堅持下去,便是不識抬舉,也只會讓自己陷入更被動的境地。
沉默片刻後,君凌緩緩抬起頭,神色平靜,眼底的堅定被一絲無奈取代,輕輕點了點頭,語氣誠懇:
“領導,我明白您的意思了,也謝謝您的提醒。”
崔文看著他點頭應下,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深意,語氣嚴肅起來,帶著明顯的警示:
“我希望,這是最後一次。不要再因為一些次要的事情,分心走神、引發非議,辜負我對你的期望,也辜負省府對你的信任。”
“我記住了,領導。”
君凌沉聲應下,沒有再多說甚麼。
崔文滿意地點了點頭,揮了揮手,示意他可以離開了:
“行了,你也回去吧。”
君凌站起身,微微躬身示意,隨後轉身朝著辦公室門口走去。
離開省府大樓,君凌徑直登上了等候在門口的專車。
車門關上的瞬間,隔絕了外界的喧囂,車廂內陷入了一片安靜,只有空調吹風的微弱聲響。
他疲憊地靠在後排座椅上,緩緩閉上雙眼,眉頭卻始終緊緊蹙著,腦海中反覆回放著方才崔文召見時的每一句話、每一個神情。
這次崔文的召見,確實出乎他的意料。
來之前,他雖預判到會被問責,卻沒料到崔文的態度會如此複雜——既有語重心長的叮囑,有對他的認可,更有毫不掩飾的不滿與警示。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崔文是真的生氣了,可這份怒火,到底是源於他忽視經濟發展、耽誤省重點專案進度。
還是另有隱情,始終像一團迷霧,縈繞在他心頭,讓他不得不反覆琢磨、暗自猜測。
他不由得想起了張山。
張山在D城深耕多年,手握重權,行事張揚,麾下更是籠絡了一批心腹,把D城的局面打理得“井井有條”,卻也埋下了諸多隱患。
君凌心裡清楚,像張山這樣的人,能在D城站穩腳跟這麼久,背後必然有強大的靠山撐腰。
這個靠山,會是崔文嗎?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便再也揮之不去。
崔文此次召見,看似是問責他工作重心錯位,可會不會是因為他整頓警局,無意間觸動了張山背後的利益,甚至牽扯到了崔文自身,才引得崔文如此不滿?
君凌不得而知,也不敢輕易定論。
更讓他無奈的是,前世的記憶此刻早已派不上任何用場。
前世的他,從未觸及過這樣的高層博弈,也從未深入瞭解過D城官場背後的盤根錯節,那些模糊的記憶,在如今的重重疑雲面前,顯得蒼白而無力,根本無法給他任何指引。
想到這裡,君凌緩緩睜開雙眼,眼底滿是疲憊與凝重,他微微側過頭,望向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深深吐出了一口濁氣,彷彿要將心底的疑惑與不甘一併吐盡。
車廂內的光線忽明忽暗,映在他冷峻的臉龐上,更添了幾分沉鬱。
儘管此刻他表面上答應崔文,會調整工作重心,不再插手警局的事情。
可心底的直覺卻愈發強烈——平靜的表象之下,早已暗流湧動,一場無法避免的暴風雨,正在悄然醞釀,遲早會席捲整個D城。
君凌被崔文叫到省府問責的事情,終究沒能藏住。
官場本就沒有真正的秘密,尤其是涉及市領導的動向,沒用多久便在D城官場悄然傳開,從市委大院到市政府各部門,不少人都暗自議論紛紛。
君凌得知訊息傳開時,正在辦公室梳理經濟工作報表,神色沒有絲毫波動。
他心底暗自思忖,這份訊息會傳得這麼快,到底是不是崔文故意釋放出來的訊號。
是想借此敲打他,讓他徹底收斂整頓警局的心思,專心抓經濟;
還是另有考量,他不得而知,也無從求證。
但不可否認的是,他被省府問責、崔文對他不滿,已是板上釘釘的事實,容不得半點辯駁。
沒過多久,市政府召開專題經濟工作會議,全市相關部門負責人悉數到場,君凌端坐主位,神色沉穩,周身沒有絲毫被問責後的狼狽與急躁。
會議上,君凌開門見山,全程圍繞經濟發展展開部署,語氣嚴肅而堅定,反覆強調:
“當前,全省上下都在全力抓經濟、促發展,D城不能落後,更不能拖全省的後腿。我們必須緊跟省府的步伐,把經濟工作作為核心重點,凝心聚力、真抓實幹,務必把省重點專案進度趕上來,把D城的經濟發展搞上去。”
他的話語擲地有聲,既有對省府部署的明確回應,也暗含著對自身工作重心調整的表態,在場眾人皆心知肚明,這是君凌在回應省府的問責,也是在穩定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