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濤和唐舟坐在席間,神色複雜。他們兩人向來與君凌關係親近,算是君凌在市政府的得力助手,平日裡大多時候都會堅定站在君凌這邊。
可此刻,兩人卻都沉默著,沒有貿然開口支援君凌。
說實話,君凌提出的環保整治政策,他們自己也不太想得通。
在當下經濟壓力凸顯的情況下,貿然動重工業這塊“蛋糕”,太過冒險,他們心底也藏著幾分顧慮,一時之間竟不知該如何表態。
現場的沉默持續了片刻,負責工業的副市長羅濤,終究還是坐不住了。
分管工業的副市長羅濤坐在對面,指尖一下下輕叩著光滑的桌面,節奏細碎又焦躁。
他在官場裡向來奉行中立之道,不貼張山、不附君凌,只守著自己分管的一畝三分地安穩度日,可這一次,環保整治的刀子,偏偏就直直劈向了他的核心權責範圍。
真要嚴格執行關停整改,企業協調、資料下滑、就業維穩,樁樁件件都會變成壓在他頭上的重負,甚至可能直接影響他的政績考評。
事關自身切身利益,他再想明哲保身,也終究坐不住了。
猶豫再三,羅濤緩緩站起身,臉色凝重得如同墜了鉛,語氣裡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試探,又摻著迫不得已的懇求:
“君市長,重汙染企業整治這件事,我懇請您再慎重斟酌。此事牽連太廣,關乎全市工業根基與經濟大局,是不是…… 先和市委那邊通個氣,徵求一下市委的意見,再做最終定奪也不遲?”
君凌聞言,眉頭瞬間一蹙,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不悅。
羅濤這話看似穩妥,實則是在拖延。
這件事他本就打算直接下達命令,快速推進,若是真的上報市委溝通,以張山向來求穩、看重短期利益的性子,這件事多半不會透過,甚至會被直接駁回,他前期的考量與佈局,也會付諸東流。
沒有多餘的猶豫,君凌壓下心底的不悅,語氣乾脆利落,沒有半分拖沓:
“不必溝通,我們市政府議事,講究民主,既然大家有分歧,那就舉手表決,少數服從多數。”
話音落下,齊宇率先站起身,毫不猶豫地舉起了手,臉上帶著幾分堅定的反對,語氣擲地有聲:
“我反對!”
羅濤見狀,也不再猶豫,緩緩舉起手,神色依舊凝重,顯然也堅持自己的意見。兩人的反對,清晰地擺在眾人面前,臺下又響起了幾聲低低的議論。
魏濤和唐舟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猶豫。
他們看向主位上的君凌,只見君凌已然緩緩舉起了手,眼底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目光平靜地掃過全場。
兩人心中一凜,終究還是壓下了心底的顧慮。
他們清楚君凌的性子,一旦下定決心,便不會輕易改變,更何況,他們本就偏向君凌,此刻自然不能臨陣退縮。
兩人幾乎同時舉起了手,神色也漸漸變得堅定。
坐在一旁的朱晴,一直默默聆聽,沒有發表任何意見。
她向來心思縝密,雖也有顧慮,卻更相信君凌的長遠考量,見魏濤和唐舟已然表態支援,又看到君凌堅定的目光,也不再猶豫,緩緩舉起了手,選擇站在君凌這邊。
君凌看著舉手支援自己的三人,臉上緩緩露出一抹溫和的笑意,輕輕點了點頭,語氣重新變得堅定而篤定:
“好,舉手結果很明顯,這件事就這麼定了。朱晴,你下來之後,牽頭整理好詳細的整治方案,明確整改時限、責任分工,務必確保政策落地執行,不得有任何紕漏。”
朱晴站起身,恭敬應道:
“是,君市長,我一定儘快落實。”
齊宇和羅濤看著眼前的局面,臉色難免有些難看,卻也無可奈何,只能緩緩放下手,眼底藏著幾分不甘與擔憂。
次日,省里正式官宣了新一輪人事調整:
喬明調任外省擔任省委書記,屬於平級調動,雖離開本省卻依舊主政一方,並無太多遺憾;
而新任省委一把手,是從北城直接空降而來的夏河。
君凌得知訊息後,暗自思忖。
夏河的履歷大多集中在北城中樞,地方主政經驗相對匱乏,此番被派到本省任職,顯然是北城高層多方博弈後的最終結果。
市政府大會的內容,沒隔多久便傳到了張山耳中。
彼時,張山正坐在市委辦公室的真皮沙發上,指尖夾著一支菸,煙霧繚繞中,他的臉色陰沉得難看,眼底翻湧著難以掩飾的牴觸與不悅。
他捏著手中的彙報材料,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心底的火氣一點點往上冒。
君凌這是越來越強勢了,竟敢在市政府一手遮天,憑著一場舉手表決,就強行敲定了環保整治這麼大的事,全然沒把他這個市委一把手放在眼裡。
在張山的心底,D城的一切都該由他說了算,他是市委班長,是D城的掌舵人,君凌不過是市長,再強勢,也該有分寸,也該忌憚他幾分。
可轉念一想,他又漸漸冷靜下來,指尖的香菸緩緩燃著,菸灰落在桌面上,他卻渾然不覺。
環保整治終究是市政府的核心工作範疇,他這個市委一把手,若是事事都插手過問,反倒顯得他越權,落人口實,得不償失。
身為班長,他的核心職責是把控全市發展的大方向,拿捏人事佈局的主動權,至於政府部門的具體工作,沒必要事無鉅細地親力親為。
張山靠在沙發背上,閉上眼睛,陷入了沉思,眉頭緊緊蹙起,心底反覆權衡著利弊:要不要強勢介入?
沉默了許久,張山緩緩睜開眼,眼底的牴觸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隱忍的篤定。
他抬手掐滅手中的香菸,扔在菸灰缸裡,輕輕碾了碾,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冷笑。
算了,不介入也罷,就讓君凌放手去“作”吧。環保整治本就阻力重重,君凌越是強勢推進,就越容易得罪人,越容易暴露問題。
等到他把局面攪亂,等到矛盾徹底激化,等到一個最合適的時機,他再出手收拾殘局,既能坐收漁利,又能順勢打壓君凌的氣焰,一舉兩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