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D城的局勢愈發向好。
近來,君凌在各項工作部署上,都刻意與張山保持著高度默契,無論是民生工程推進,還是產業專案落地,兩人都頻頻達成一致,沒有了往日的隱晦較量,整個D城呈現出一派欣欣向榮的景象。
這份向好的態勢,也傳到了省裡面,得到了上級的高度認可。
就在前天,秦麗親自帶隊下來考察,一行人走遍了D城的重點專案工地、民生服務站點。
在座談會上,當著市縣各級幹部的面,特意表揚了君凌和張山,語氣懇切地表示,有他們兩人攜手坐鎮,D城的發展前景可期,還叮囑兩人要繼續同心協力,再創佳績。
表面上,張山全程笑意盈盈,對著秦麗連連表態,承諾一定會不負重託,可心底裡,卻莫名升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慌亂,那股慌亂像潮水一樣,時不時湧上心頭,讓他坐立難安。
他了解君凌了,這個男人向來深謀遠慮、步步為營,從不做無意義的妥協,更不會輕易放下身段,事事與自己達成一致。
如今這般“同心協力”,太過順遂,太過完美,反而處處透著詭異,完全符合君凌一貫的作風——看似退讓妥協,實則暗中佈局,等對方放鬆警惕時,再一舉出擊。
這份疑慮像一根刺,紮在張山心裡,讓他寢食難安。
於是,今天一上班,他便特意讓人去請君凌過來,打定主意要試探一番,摸清君凌的真實心思。
辦公室裡,氣氛格外微妙,張山坐在辦公桌後,身體微微後傾,雙手交叉放在桌前,眼睛微微眯起,目光緊緊鎖在對面的君凌身上,那眼神裡藏著審視與探究,看似平靜,實則暗流湧動。
沉默片刻後,他緩緩開口,語氣看似客套,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
“君市長,如今D城的局面一片欣欣向榮,省領導也寄予了厚望,往後,我們還要繼續加把勁,不能辜負這份信任啊。”
君凌坐在對面的椅子上,身姿挺拔,神色從容淡定,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溫和笑意,將張山眼底的探究盡收眼底。
他心底暗自冷笑,這隻老狐狸,果然還是沉不住氣,不過是表面的和諧,就急著來試探自己了。
可臉上,他卻沒有絲毫表露,語氣誠懇又得體,緩緩回應道:
“張書記說得是。我們身為D城的父母官,所作所為,都是為了D城的長遠發展,為了老百姓的幸福安康。在這個大前提下,我相信,我一定會和張書記攜手共進,不負省領導的囑託,也不負D城的百姓。”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看似態度懇切、表態明確,可細細琢磨,卻又甚麼實質性的內容都沒有。
既沒有透露自己的下一步計劃,也沒有表露出絲毫的妥協或野心,完美地避開了張山的試探。
張山眉頭微微一蹙,指尖不自覺地敲擊了兩下桌面,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與忌憚。
他就知道,君凌不會這麼輕易露出破綻,這個男人,真是油鹽不進,想要從他嘴裡套出半分實話,難如登天。
張山沉默片刻,伸手從煙盒裡抽出一根菸,指尖摩挲著煙身,點燃後深深吸了一口。
他沒有給對面的君凌遞煙——他心裡清楚,君凌向來不碰煙,不必多此一舉。
煙霧嫋嫋升起,模糊了他臉上的神情,也沖淡了辦公室裡幾分緊繃的氣氛。
待煙味緩緩散開,張山緩緩開口,語氣看似感慨,實則依舊帶著幾分試探:
“君市長說得好,當官從政,本就該以人民的幸福為重,這才是我們的本分。”
說著,他微微抬手,指尖輕輕一抖,菸灰簌簌落在桌前的菸灰缸裡,動作間帶著幾分刻意的從容,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君凌的臉,默默觀察著他的神色。
頓了頓,張山話鋒一轉,主動提起了楊曉的事,語氣平淡,像是在隨口提及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之前楊曉那小子不懂事,說話沒輕沒重,我已經狠狠批過他了,他也徹底認識到自己的錯誤了,以後不會再亂來了。”
君凌聞言,臉上立刻勾起一抹溫和的笑意,眼神平靜無波,語氣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疑惑,彷彿真的不明白張山的用意:
“張書記言重了,楊部長也沒犯甚麼大錯,不過是性子急了些,說話直了點,哪裡用得著這麼嚴厲?他又認識到甚麼錯誤了?”
張山心底暗自哼了一聲,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嘲諷。
這君凌,明明甚麼都清楚,卻偏偏在他面前裝糊塗,故意揣著明白裝糊塗,就是不肯接他的話茬。
可君凌既然已經這麼說了,他也不好再強行提起楊曉的事,免得顯得自己太過刻意,反而落了下乘。
他又吸了一口煙,緩緩吐出菸圈,語氣放緩了幾分,卻藏著不淺的深意:
“我已經在D城待了這麼多年,從青澀到成熟,大半精力都耗在了這裡。以後啊,希望君市長能夠再接再厲,扛起D城發展的擔子,不負大家的期望。”
君凌臉上的笑意不變,心底卻瞬間通透,瞬間讀懂了張山這番話裡的兩重深意。
第一重,按照相關規定,幹部任職有年限要求,張山在D城待了這麼久,不可能一直留在這裡,晉升是遲早的事,他這是在提前透露自己的去向。
第二重,便是隱晦的交易——若是他君凌識趣,不在張山剩餘的任職時間裡使壞,乖乖配合張山穩住D城的局面,等張山晉升離開後,便會向上面推薦他,
讓他成為D城的一把手。
君凌不動聲色,只是微微頷首,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
緊接著,君凌臉上的笑意愈發溫和,語氣誠懇又得體,順勢接話道:
“那就多謝張書記了,您放心,往後我一定好好配合您的工作,全力以赴穩住D城的局面,不辜負您的期望。”
張山聞言,臉上露出一絲淡淡的笑意,抬手擺了擺,語氣隨意地說道:
“行了,你明白就好,沒甚麼其他事情了,你先回去忙吧。”
話語間,已然收起了方才的試探,多了幾分敷衍的從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