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訊室慘白的燈光下,李維表面依舊沉默,心底卻早已亂作一團,慌亂像潮水般將他淹沒。
他垂著眼,指尖不自覺地攥緊,指節泛白,連呼吸都變得有些急促。
他萬萬沒有想到,魏濤他們的動作會這麼快,快到他連收拾好所有證據、徹底脫身的機會都沒有。
他不是沒有後手,事發之後,他第一時間就透過隱秘渠道,把自己被盯上、可能被抓捕的訊息傳遞給了背後的人。
可他心裡比誰都清楚,那個人絕不會來救他。
當初兩人達成默契時,就早已說好,一旦東窗事發,被抓的人必須自行扛下所有罪責,把這條線徹底斷在自己身上,不能牽扯出背後任何一人。
他不過是對方安插在警局裡的一顆棋子,有用時百般拉攏,沒用時,只會被毫不猶豫地捨棄。
一想到自己多年的隱忍與付出,到最後卻要落得個身敗名裂、鋃鐺入獄的下場,還要獨自承擔所有罪責,李維的心臟就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又慌又恨,卻又無可奈何。
他的沉默,從來都不是頑抗,而是絕望——他知道,自己已經沒有退路了。
魏濤站在李維面前,目光深深鎖住他,眼底的冰冷之下,藏著難以掩飾的煩躁。
他盯著李維,腦海裡反覆回想抓捕前的細節,一個可怕的念頭愈發清晰:
李維能提前察覺風聲、倉促準備跑路,絕不是偶然。
他在向君凌彙報前,就已經布控完畢,訊息封鎖得極為嚴密。
顯然,自己的隊伍裡面,有內鬼。
正是這個內鬼,提前給李維通風報信,才讓李維有了跑路的念頭,也讓他們的抓捕行動險之又險,更重要的是,這無疑已經打草驚蛇。
李維背後的人,此刻大機率已經收到訊息,說不定正在銷燬證據、轉移人員,後續的偵查工作,只會更加艱難。
想到這裡,魏濤的煩躁更甚,指尖重重敲擊著桌面,發出沉悶的聲響,打破了審訊室的寂靜。
他又想起了之前查辦趙剛的案子,眉頭皺得更緊。
當初查趙剛,只查到他把市局的行動訊息洩露給了孫敏,卻始終沒有找到趙剛直接參與色情交易網的實質性證據,最後也只能暫時擱置。
審訊室的沉默被一聲淒厲的慘笑打破,李維猛地抬起頭,臉上佈滿了苦澀與絕望,眼底卻藏著一絲刻意的決絕,聲音沙啞地說道:
“魏局,是我貪財好色,一時糊塗,才勾結那些人,這整個事情,全都是我主導的,和其他人沒有任何關係。”
魏濤一聽,瞬間就聽出了他的心思——李維這是鐵了心要把所有罪過都自己扛下來,想徹底護住背後的人,斷了他們追查的線索。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冷哼,眼神銳利如刀,盯著李維,緩緩開口,語氣裡滿是不屑與堅定:
“你以為,你把所有罪過都攬到自己身上,就能矇混過關?就能護住你背後的人?”
他向前邁了一步,周身的壓迫感愈發強烈,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明確告訴你,你太天真了。你以為我們手裡,就只有你和犯罪團伙勾結的證據嗎?你等著吧,不管你背後是誰,不管藏得多深,我都會一一把他們抓出來,讓他們都接受法律的懲罰,一個都跑不掉。”
李維聞言,眼底的決絕瞬間黯淡了下去,剛剛還帶著一絲掙扎的神色,徹底變得麻木。
他緩緩垂下眼皮,長長的睫毛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緒,嘴唇抿成一條直線,再也沒有說一個字,重新恢復了之前的沉默,彷彿又變回了那座毫無生氣的石像。
他心裡清楚,魏濤的話不是威脅。
以魏濤的性子,既然已經查到了他,就絕不會輕易罷休,就算他死不鬆口,魏濤也一定會順著線索,挖出背後所有的人。
可他別無選擇,這是他當初和背後的人約定好的,也是他唯一能做的,哪怕到最後,只能落得個罪加一等的下場。
魏濤看著他這副油鹽不進、徹底擺爛的模樣,心底的火氣又竄了上來,卻也知道,再在這裡耗下去,也不會有任何結果。
李維已經鐵了心要攬罪,一時半會兒,根本不可能突破他的心理防線。
他不再多看李維一眼,轉身就朝著審訊室門口走去,走到門口時,停下腳步,頭也不回地對身後的韓武沉聲吩咐道:
“好好看住他,絕對不能讓他出現任何意外,也不能讓任何人接觸到他,一旦他有任何異常,立刻向我彙報。”
韓武連忙上前一步,鄭重地應道:
“魏局,您放心!”
魏濤微微頷首,沒有再多說,推開門,快步走了出去。
審訊室的門被輕輕關上,再次將李維的沉默與絕望,封在了這片慘白的燈光之下。
魏濤走出審訊室,沒有立刻返回辦公室,而是站在走廊的窗邊,指尖夾著一支未點燃的煙,陷入了沉思。
微涼的晚風從窗戶縫隙吹進來,吹散了幾分周身的疲憊與煩躁,也讓他的思緒愈發清晰。
他清楚,李維的倉促跑路,已經打草驚蛇,背後的人必定已經收到訊息,此刻大機率正在暗中觀望、銷燬證據。
但反過來一想,這未必不是一件好事——打草驚蛇,雖讓對方有了防備,卻也讓那些藏在暗處的人,徹底慌了神。
畢竟,沒有人能保證,李維會一直守口如瓶,會心甘情願地獨自扛下所有罪責。
李維此刻的沉默,或許是在堅守約定,或許是在觀望局勢,可一旦他扛不住審訊的壓力,或是察覺到背後的人徹底放棄了他,難保不會反水,供出所有牽扯人員。
而那些藏在背後的人,最怕的,就是這一點。
想到這裡,魏濤緊鎖的眉頭漸漸舒展,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眼底閃過一絲銳利的算計。
藏得再深的狐狸,也終究會露出馬腳;
再縝密的偽裝,在慌亂之下,也會出現破綻。
既然對方已經慌了,那他不妨順水推舟,來一出引蛇出洞,主動打破目前的僵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