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凌的身影剛消失在門外,張山臉上那層淡淡的客氣瞬間收得乾乾淨淨。
他轉過椅子,目光沉沉落在孫敏身上,眼神銳利而精明,像在審視一件自己最熟悉、卻忽然有點看不懂的東西。
畢竟是多年心腹,孫敏今天在會上突然發難、步步緊逼,反常得太明顯。
張山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面,聲音不高,卻帶著直抵人心的壓迫:
“孫敏,你跟我說實話,市局這次要查的案子,跟你有沒有關係?”
他太清楚官場裡的彎彎繞繞,孫敏平白無故跳出來咬君凌,絕不可能只是為了監督程式。
要麼是被觸動了利益,要麼是提前嗅到了甚麼危險,否則絕不會這麼衝動。
孫敏心頭微緊,立刻迎上張山的目光,神色坦蕩,語氣卻帶著幾分委屈和認真:
“書記,我真就是就事論事。市局這麼大的行動,對市委捂著蓋著,連您都不知情,以後咱們還怎麼領導、怎麼開展工作?”
她稍稍停頓,語氣加重,把姿態擺得極正:
“您是瞭解我的,我甚麼性子、甚麼底線,您最清楚。這案子跟我半點兒關係都沒有,我犯不著拿自己的前途開玩笑。”
張山依舊深深看著她,目光久久沒有挪開,像是要把她從裡到外看穿。
半晌,才緩緩吐出一句:
“希望如此。”
孫敏心裡瞬間明白——張山還是懷疑她了。
但她絲毫不慌,因為她確實一無所知。
她只是憑著訊息和直覺,嗅到市局在搞一件大事,又剛好能借題發揮,幫張山拿回主動權,順便鞏固自己的位置。
至於案子最後會燒到誰頭上,她還真摸不準。
穩住心神後,孫敏順勢丟擲自己真正的目的,語氣誠懇,句句站在張山的立場:
“書記,不管案子跟誰有關,政法委都應該代表市委介入進去。不然這次讓他們瞞過去,以後市局更不把市委放在眼裡,您想指揮都指揮不動。”
這話精準戳中張山最在意的東西——掌控權。
張山眼神一動,疑慮頓時煙消雲散。
他瞬間想通了:
孫敏哪裡是有問題,分明是不甘心市局脫離控制,想把權力收回來。
想到君凌連一聲招呼都不打,就敢在他眼皮底下搞秘密行動,張山心底的火氣再次冒了上來。
他最不能忍的,就是有人挑戰他的權威。
略一思索,張山當即拍板,臉色冷硬,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你不用猜了,親自去市局一趟。直接找魏濤,問清楚他到底想幹甚麼,查的到底是甚麼案子,一字不落,回來向我彙報。”
孫敏立刻挺直腰板,鄭重應聲: “是,書記!”
她知道,這一步走對了。
既洗清了自己的嫌疑,又重新贏得張山信任,還能順理成章插進市局的行動裡。
至於君凌和魏濤藏著的那個秘密——她倒要親自看看,到底藏了多大的雷。
次日,孫敏徑直來到市公安局,沒有絲毫拖沓,直接找到了魏濤的辦公室。
魏濤早已提前接到訊息,心裡早有準備,待孫敏落座後,臉上堆起笑意,主動開口:
“孫書記大駕光臨,有甚麼事情嗎?”
孫敏卻不給絲毫情面,一坐下便冷哼一聲,語氣帶著明顯的質問與不滿:
“魏局,看來你現在是越來越不把市委放在眼裡了。”
魏濤心中瞭然,自然清楚孫敏這話的用意。
君凌早已提前告知他,孫敏此次前來必然是為了隱秘交易案而來,還特意叮囑他,一定要頂住壓力,全力把案子查清楚。
畢竟誰也無法預料,這案子背後會不會牽扯到孫敏本人。
想到這裡,魏濤心底只剩苦笑。
他本就只想安心辦案,不願捲入市委與市政府之間的內部爭鬥,可如今這般局面,卻讓他夾在中間,左右為難,進退維谷。
壓下心底的複雜情緒,魏濤臉上依舊保持著平靜,對著孫敏緩緩說道:
“孫書記,你這話可就嚴重了,我不太明白,你說的是甚麼事情?”
孫敏心底暗自冷笑,眼神裡滿是不屑。
她才不信魏濤沒有提前得到訊息,分明就是故意裝糊塗,想矇混過關。
既然魏濤不肯主動坦白,孫敏也不再繞彎子,直言道:
“你們市局正在查的大案子,作為政法委書記,我有知情權和監督權。希望魏局能給我說清楚案子的具體情況,不然,就勞煩你親自去跟張山書記解釋吧。”
聽到這話,魏濤心底不由得泛起一陣怒火,暗自怒罵不已。
他此刻滿心疑惑,到底是誰洩露了案件的訊息,讓孫敏得知了風聲?
如今訊息洩露,他陷入了極度被動的境地,後續的隱秘調查,恐怕會更加艱難。
而另一邊,負責排查市局內部洩密情況的曾宇,此刻也有了重大發現。
經過一番細緻排查,他鎖定了洩密的關鍵嫌疑人——正是自己多年的老對手,市局副局長趙剛。
曾宇手中已經掌握了初步證據,足以證明趙剛有重大洩密嫌疑,可他心中卻滿是疑惑:
趙剛身為市局副局長,雖說以前手握大權,韓武負責的隱秘調查行動,想要完全瞞過他確實不易,但趙剛為何要洩露案件訊息?
他與這條隱秘交易網路之間,到底存在著怎樣的關聯?
哪怕暫時無法釐清其中的糾葛,曾宇也清楚,此事事關重大,必須第一時間向魏濤彙報。
想到這裡,他再也坐不住,起身便急匆匆趕往魏濤的辦公室,絲毫不敢耽擱。
可當曾宇推門走進魏濤辦公室時,整個人瞬間頓住。
孫敏正坐在沙發上,臉色陰沉地看著他,顯然還在與魏濤僵持。
曾宇心裡咯噔一下,瞬間明白過來,此刻顯然不是彙報的時機。
他眼神猶豫地看向魏濤,臉上掠過一絲窘迫,連忙放緩語氣,輕聲說道:
“魏局,您先忙,我沒甚麼急事,等您忙完我再來。”
說著,便要轉身悄悄退出去。
孫敏何等敏銳,一眼便看穿了曾宇的躲閃與遲疑,不等魏濤開口,便率先開口叫住了他,語氣帶著幾分審視與質問:
“怎麼?曾局,有甚麼事情是我不能知道的?還要特意避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