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濤在辦公桌後靜坐片刻,正梳理著對市局的初步認知,盤算著後續的工作步驟,辦公室的敲門聲便適時響起,不輕不重,分寸得當。
“進。”
魏濤抬眼,語氣平淡,眼底卻閃過一絲瞭然。
他剛到任,又明確表態要繼續整頓,這個時候主動找上門來的,大機率是想表明立場、示好的人。
房門推開,曾宇身著警服,步履從容地走了進來,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神色坦蕩,沒有絲毫拘謹。
魏濤見狀,眼色微微一閃,隨即收起了眼底的銳利,露出一抹溫和的笑容,抬手示意他坐在辦公桌對面的沙發上,語氣溫和:
“曾局來了,快坐,不用客氣。”
曾宇也不客套,坦然走到沙發旁坐下,身姿挺拔,沒有絲毫刻意討好的姿態,待坐穩後,便直接切入正題,語氣誠懇而嚴謹:
“魏局,您剛到任,對市局的各項工作還不熟悉,我過來跟您詳細彙報一下目前市局的整體工作情況,還有整頓工作的推進進度,也好讓您心裡有個數。”
魏濤微微頷首,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臉上掛著溫和的笑意,認真地聽著,沒有隨意插話。
他心裡清楚,曾宇這哪裡是單純彙報工作,分明是特意過來給自己表達善意、表明立場的。
畢竟曾宇是常務副局長,熟悉市局內情,又有君凌的支援,這個時候主動示好,既是明智之舉,也是在為自己爭取更多的主動權。
曾宇有條不紊地彙報著,從市局各科室的人員構成、核心職能,到此前整頓工作的推進細節,再到目前遇到的阻力與疑點,條理清晰、詳略得當。
他沒有隱瞞任何情況,既說了整頓取得的成效。
比如成功拿下了涉嫌徇私舞弊的副局長陳球,也坦誠地說明了目前存在的問題:部分人員陽奉陰違,張偉一案陷入僵局,不少疑點難以推進,即便此前君凌親自坐鎮督辦,也只是查到一些表面線索,沒能徹底理順內部關係,市局的根基依舊不穩定。
魏濤全程靜靜聆聽,偶爾微微皺眉,眼底閃過一絲凝重。
待曾宇說完,他沉默了片刻,心底暗自嘆了口氣——果然,這個市局比他預想的還要複雜。
表面上看似平靜,實則暗流湧動,派系交織,整頓工作想要真正落到實處,打破目前的僵局,難度極大。
曾宇看著魏濤陷入思索的模樣,沒有貿然打擾,只是端坐在沙發上,神色從容,耐心等候。
他心裡清楚,自己該說的都已經說了,該表達的善意也已經表達到位,剩下的,就看魏濤如何考量,如何抉擇。
片刻後,魏濤緩緩回過神,抬眼看向曾宇,語氣溫和卻帶著幾分沉穩:
“多謝曾局,辛苦你了。透過你的彙報,我大概瞭解了市局的情況,也清楚了整頓工作的難處。今天就先這樣吧,後續有甚麼不清楚的地方,我再找你瞭解。”
“好的魏局。”
曾宇微微頷首,沒有再多說甚麼,起身從容地朝著魏濤微微欠身,
“那我就不打擾您辦公了,您有任何吩咐,隨時叫我。”
說完,便轉身離開了辦公室,腳步依舊從容不迫。
看著曾宇離去的背影,魏濤眼底閃過一絲深思。
曾宇的誠意很明顯,態度也很坦蕩,而且熟悉市局內情,若是能爭取到他的配合,後續的整頓工作無疑會順利很多。
而另一邊,走出辦公室的曾宇,神色依舊平靜,沒有絲毫波瀾。
對他而言,這次主動過來彙報工作、表達善意,目的已經達到了。
他就是要讓魏濤知道,自己願意配合他的工作,也有能力協助他推進整頓。
至於魏濤心裡到底怎麼想,他其實並不在意,畢竟他已經搭上了君凌,有了市長的支援,在市局也有自己的威望和地位,如今的他,早已不再像以前那樣謹小慎微,也沒甚麼可畏懼的。
曾宇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走廊盡頭,辦公室裡再次恢復了寂靜,魏濤緩緩靠在椅背上,閉上雙眼,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回了昨晚的接風宴上。、
那是君凌特意為他安排的接風洗塵,地點就在市政府食堂,沒有鋪張浪費,卻也算得上規格周全,在場的都是市政府的核心領導,還有市局的幾位主要負責人。
表面上看,接風宴的氣氛還算融洽,眾人推杯換盞、談笑風生,說著相互關照、共促發展的場面話,沒人表露半分不和,可魏濤憑藉著多年的官場閱歷,敏銳地察覺到了氣氛之下的暗流湧動。
尤其是在君凌講話、提及公安系統整頓工作時,他清晰地看到,席間幾位副市長的神色各不相同,有人頻頻點頭附和,神色誠懇;
有人卻面露敷衍,眼神閃爍,甚至悄悄交換了一個隱晦的眼神;
還有人沉默不語,只是低頭飲酒,置身事外。
那一刻,魏濤便已然明白,君凌這個市長,其實並不容易。
他看似手握地方大權,可市政府內部,並非鐵板一塊,明視訊記憶體在著不同的聲音。
尤其是在公安系統整頓這件事上,顯然有不少人並不贊同君凌的做法,只是礙於君凌的市長身份,沒有當場表露而已。
當然,在來D城赴任之前,魏濤早已做足了功課,對D城的官場格局、核心人物,都有了大致的瞭解。
他清楚地知道,張山在D城深耕多年,先是擔任了幾年市長,後來順利升任市委書記,根基深厚、人脈廣博,在D城的掌控力,絕非一般人所能比擬。
D城的很多官員,要麼是張山一手提拔起來的,要麼是依附於張山的勢力,整個D城的官場,或多或少都帶著張山的印記。
此前君凌牽頭整頓公安系統,看似是整頓亂象,實則也在無形中觸動了張山的勢力範圍。
想到這裡,魏濤緩緩睜開雙眼,眼底閃過一絲凝重,嘴角不由自主地泛起一抹苦笑,輕輕搖了搖頭。
省裡面在任命他的時候,說得很明確,給他的核心要求只有一個:
不要出亂子,不要影響D城的整體穩定。
可現在看來,這哪裡是一件容易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