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趙剛始終面色平靜,神情淡然,看不出絲毫情緒變化,彷彿對這位空降局長的到來,沒有任何異樣的想法。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早已泛起了波瀾,甚至藏著幾分難以壓制的不爽。
此前,張山曾親自提名他接任局長之位,他也一直胸有成竹,滿心以為這個局長之位穩操勝券,畢竟他在市局深耕多年,人脈深厚,資歷也足夠。
可誰也沒有想到,省裡面竟然會突然空降一個局長下來,打破了所有人的預料,也徹底擊碎了他的期待。
這不僅是對他的忽視,更是對張山提名的變相否定,他怎能不不爽?
只是身處官場,他早已學會了隱忍,不會把心底的不滿輕易表露在臉上,只能強裝鎮定,靜觀其變。
與趙剛的隱忍不同,曾宇的心態則放鬆了很多,臉上始終帶著淡淡的笑意,步履從容。
其實,此前君凌也曾提名他角逐局長之位,他也確實盡力去爭取過,可他心裡比誰都清楚,君凌在省裡面勢單力薄,話語權有限,僅憑君凌的支援,想要拿下這個局長之位,難度極大。
所以,對於這次錯失局長之位,他並沒有太多的不甘與失落。
在他看來,局長之位空缺,如今空降魏濤來任職,反而是一件好事。
畢竟,他是常務副局長,排名本就在趙剛之前。
如今魏濤剛到任,根基未穩,必然需要依靠他這樣熟悉市局情況、有一定威望的老領導來推進工作,這無疑會進一步鞏固他在市局的地位,也能讓他有更多的機會。
相較於遙不可及的局長之位,眼下的局面,反而更符合他的利益,也更有利於他實現自己的抱負。
一行人很快走到會議室門口,曾宇率先推開門,示意魏濤先進。
魏濤邁步走進會議室,目光掃過室內的陳設,緩緩走到主位坐下,曾宇、趙剛、張科等人依次在兩側的座椅上落座,其他科室負責人則坐在後排。
會議室裡一片寂靜,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主位上的魏濤身上,空氣中瀰漫著幾分隱秘的試探與緊張。
魏濤輕輕咳嗽了一聲,打破了這份沉寂,語氣平和,帶著幾分謙遜,緩緩開口:
“各位同事,我初來乍到,對咱們市局的各項工作還不熟悉,今後的工作,離不開大家的支援與配合,也懇請各位多提寶貴意見,幫我儘快融入崗位、熟悉情況。”
隨後,魏濤便開始了常規的上任發言,大多是些官場客套話。
既肯定了市局此前的各項工作成效,感謝了各位同事的堅守與付出,也表達了自己團結同事、踏實幹事、廉潔奉公的態度,言語溫和,措辭得體,全程沒有半句強硬的表態,也沒有提及任何敏感話題,看起來溫和而低調,絲毫沒有空降官員的張揚與強勢。
臺下的眾人紛紛點頭附和,臉上掛著得體的笑容,嘴裡說著“魏局長客氣了”“一定全力配合魏局長工作”之類的場面話,可心底卻個個都打著算盤,絲毫沒有放鬆警惕。
他們都是浸淫官場多年的“人精”,清楚地知道,魏濤這番看似溫和的客套,背後未必沒有深意。
如今正是市局整頓的關鍵時期,市政府的目光緊緊盯著這裡,沒人敢掉以輕心,所有人最關心的問題只有一個:
這位空降而來的新局長,到底會延續君凌的整頓思路,繼續嚴查下去,還是會放緩節奏,甚至不了了之?
有人暗自期盼魏濤能放緩整頓,畢竟此前的整頓已經觸動了他們的利益,再查下去,難免會引火燒身;
有人則盼著魏濤能繼續推進整頓,徹底扭轉市局的不良風氣,給真正幹事的人一個機會;
還有人依舊抱著觀望態度,等著看魏濤接下來的實際動作,再決定自己的立場。
就在眾人各懷心思、暗自揣測之際,魏濤收起了臉上的溫和,神色漸漸變得嚴肅起來,語氣也多了幾分不容置喙的分量,緩緩總結道:
“最後,我強調一點——關於公安系統的整頓工作,按照市政府的統一指示,繼續推進,不鬆懈、不敷衍,務必落到實處,真正扭轉市局的工作風氣,杜絕徇私舞弊、陽奉陰違的現象,給D城百姓一個交代,也給市政府一個交代。”
“整頓工作繼續”這七個字,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瞬間在會議室裡掀起了波瀾。臺下眾人的臉色瞬間變得不太好看,神色各異。
沒人再敢隨意附和,會議室裡的氣氛瞬間變得凝滯起來,只剩下魏濤沉穩的目光,緩緩掃過全場,彷彿在無聲地警告著所有人:
整頓絕非走過場,誰也別想敷衍了事、矇混過關。
片刻後,魏濤抬手示意:
“好了,今天就先到這裡,散會。各科室負責人回去後,整理好本科室的工作彙報,明天送到我辦公室,我要儘快瞭解市局的詳細情況。”
“是,魏局長!”
眾人紛紛應聲,起身離場,腳步相較於來時,多了幾分倉促與沉重,三三兩兩地低聲交談著,神色凝重,暗自議論著魏濤的表態,盤算著自己今後的退路。
散會後,魏濤沒有停留,在市局辦公室主任的陪同下,徑直走向了此前趙偉明的辦公室。
這裡,如今已經被收拾出來,作為他的專屬辦公室。辦公室寬敞明亮,陳設簡潔規整,辦公用品一應俱全,顯然是提前精心收拾過的。
辦公室主任恭敬地站在門口,側身示意魏濤進屋,待魏濤走進辦公室,打量之際,才小心翼翼地開口,語氣謙遜:
“魏局,您看這辦公室的佈局、陳設,還有哪些地方不合心意,需要調整的,我馬上安排人處理。”
魏濤緩緩收回目光,目光掃過辦公室的每一個角落,神色平靜,沒有絲毫挑剔,淡淡開口:
“不用麻煩了,就這樣吧,簡潔實用就好,沒必要刻意調整。”
辦公室主任聞言,立刻恭敬地點點頭,識趣地沒有再多說甚麼,輕輕欠了欠身:
“好的魏局,那您先休息,熟悉一下環境,有任何需要,您隨時叫我。”
說完,便悄無聲息地退出了辦公室,輕輕帶上房門,將空間留給魏濤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