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覺到孫敏周身的戾氣漸漸消散,緊繃的氣場也緩和了幾分,趙剛才稍稍鬆了口氣,可心底的不安依舊沒有褪去。
他垂著首,臉頰上的指印還清晰可見,遲疑了片刻,還是硬著頭皮抬起頭,語氣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試探:
“孫書記,事到如今,接下來我們怎麼辦?”
孫敏沒好氣地瞥了他一眼,轉身邁步走回自己的辦公桌後,一把拉開椅子坐下,拿起桌上的茶杯,擰開杯蓋便大口喝了一口,溫熱的茶水滑過喉嚨,才稍稍壓下心底殘存的煩躁。
她放下茶杯,杯底重重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輕響,語氣冰冷又帶著幾分嘲諷,字字都透著不耐煩:
“能怎麼辦?要不你現在就去找君凌自首,把所有事情都攬下來,省得我在這裡費心費力收拾你留下的爛攤子?”
趙剛聞言,渾身一緊,連忙埋下頭,連大氣都不敢喘。
他心裡比誰都清楚,孫敏說的是氣話,可即便如此,那句話還是讓他心底一陣發寒——他太瞭解孫敏的性子了,心狠手辣、不擇手段,只要能保住自己,甚麼事情都做得出來。
這一刻,他心底不由得暗自腹誹,這個女人,真是越來越難伺候了,平日裡對自己呼來喝去,出了紕漏便把所有火氣都撒在自己身上,如今更是說出這般絕情的話,半點情面都不留。
可抱怨歸抱怨,他不敢有絲毫表露,只能默默承受,誰讓他依附於孫敏,寄人籬下呢。
孫敏沒有再看趙剛那副唯唯諾諾的模樣,目光緩緩轉向站在一旁的吳多,眼神裡帶著幾分隱晦的示意,沒有說話,卻早已將自己的心思傳遞給了吳多。
跟隨孫敏多年,吳多早已摸清了她的脾氣,看懂了她眼神裡的深意。
立刻心領神會,輕輕點了點頭,緩緩向前半步,目光落在趙剛身上,語氣平淡卻帶著幾分不容置喙的壓迫感,一字一句,字字誅心:
“孫書記也是氣急了才這麼說的。不過趙局,眼下的局勢確實不容樂觀,曾宇牽頭調查,君凌又盯得這麼緊,若是沒有更好的辦法,恐怕……恐怕需要趙局做一下犧牲了。”
“犧牲”兩個字,說得輕飄飄,卻像兩把重錘,狠狠砸在趙剛的心上。
他猛地抬頭,眼底滿是震驚與慌亂,難以置信地看向吳多,又飛快地轉頭看向孫敏。
孫敏正皺著眉頭,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神色嚴肅,顯然是在認真思考著吳多所說的話,沒有絲毫反駁的意思。
這一刻,趙剛甚麼都明白了。
他當然知道吳多口中的“犧牲”是甚麼意思,也清楚孫敏此刻在思考的事情——這就是官場中最常見的“棄車保帥”。
若是後續調查步步緊逼,實在沒有辦法掩蓋所有紕漏,為了保住孫敏,保住她背後的勢力,也保住吳多這些相關人員,他就必須站出來,主動去找君凌“自首”,把所有的過錯都攬在自己身上,一口咬定是自己擅作主張、徇私舞弊,與其他人無關。
一旦走到那一步,他的仕途就徹底毀了,輕則被撤職查辦,重則可能面臨更嚴厲的處分,這輩子都再無翻身之日。
可他沒有選擇,若是他不肯“犧牲”,孫敏定然不會放過他,到時候,不僅是他自己,恐怕連他的家人都會受到牽連。
孫敏沉默了許久,指尖依舊在桌面輕輕叩擊,神色變幻不定。
她並非真的想放棄趙剛,畢竟趙剛是她一手培植起來的,在公安系統多年,能幫她處理不少麻煩事,是她重要的棋子。
可若是真的無法收場,棄車保帥,保住自己,才是最穩妥的選擇,在她的世界裡,從來都是利益至上,沒有永遠的下屬,只有永遠的利益。
吳多站在一旁,神色平靜,眼底卻藏著幾分隱秘的竊喜。
若是趙剛真的被犧牲,那麼公安系統的副局長之位就會空缺,他或許能趁機爭取一下,即便不能取而代之,也能進一步擴大自己的權力,何樂而不為。
趙剛看著沉默的孫敏,看著一臉平靜的吳多,心底滿是絕望與不甘,卻又無可奈何。
他緩緩低下頭,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疼痛感讓他保持著最後一絲清醒。
他知道,自己的命運,此刻早已不在自己手中,全憑孫敏的一句話,全看這場調查的最終走向。
與此同時,市公安局這邊。
曾宇得到君凌的親自任命,牽頭調查張偉一案,對他而言,不是簡單的任務,更是擺脫邊緣化的破局之機,他半點不敢馬虎,也絕不能錯過這個機會。
他沒有耽擱,當即讓人召集了自己的幾個親近之人。
說是親近,實則都是市局裡和他一樣,有能力、有抱負,卻因派系鬥爭、不受重視而鬱郁不得志的幹部。
有的被排擠到邊緣科室,常年無事可做;
有的明明精通偵查辦案,卻只能處理瑣碎的行政事務;
還有的深耕基層多年,卻始終得不到提拔,幾人早已因“同病相憐”,悄悄形成了一個小圈子,平日裡相互扶持,卻始終沒有出頭之日。
等人到齊後,曾宇關上辦公室的門,確保沒有外人在場,才緩緩開口,語氣嚴肅而堅定,每一個字都透著破釜沉舟的決心:
“兄弟們,咱們在市局冷板凳坐了這麼多年,受人排擠、看人臉色,滋味不好受吧?”
他目光掃過在場幾人,眼底帶著幾分共情——他太清楚這種鬱郁不得志的滋味,也知道,幾人和他一樣,早已渴望一個證明自己的機會。
見幾人紛紛點頭,神色裡滿是不甘,曾宇語氣陡然加重,帶著強烈的鼓動性:
“現在,機會來了!市長親自點將,讓我牽頭調查張偉的案子,這不僅是市長對我的信任,更是咱們所有人的機會!記住,以後能不能在市局站穩腳跟,能不能擺脫現在的困境,能不能堂堂正正地上桌吃飯、被人正視,就看這一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