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多見狀,臉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那笑容裡藏著得逞與陰狠。
他站起身,一步步走到趙剛身旁,抬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明顯帶著施壓的意味。
他微微俯身,湊近趙剛的耳邊,語氣陰冷刺骨,字字帶著威脅,聲音壓得極低,只有兩人能聽見:
“趙局,人啊,得有自知之明。你能有今天的位置,是誰給的,不用我提醒你吧?我今天來,不是跟你商量的,是代表孫書記通知你。”
頓了頓,他刻意放慢語速,眼底閃過一絲狠戾,
“處理嘛,自然是要讓他徹底無法說話。是消失,還是別的甚麼,就看趙局你的手段了。”
這話把皮球踢給趙剛,也斷了他的退路。
拍在肩膀上的力道彷彿帶著千斤重量,趙剛僵坐在椅子上,周身的空氣都變得冰冷刺骨。
吳多的意思再明顯不過,還要讓他親手動手,徹底綁在孫敏的船上。
他看著吳多轉身走向門口的背影,對方推門時還刻意頓了頓,回頭投來一個警告的眼神,那眼神裡寫著“別耍花樣”。
辦公室的門被輕輕帶上,趙剛才緩緩鬆了口氣,後背早已被冷汗浸溼。
吳多離去的腳步聲剛消失在走廊盡頭,辦公室裡壓抑的氛圍便被一聲劇烈的脆響打破。
趙剛猛地抓起茶几上那隻吳多喝過的青瓷茶杯,指節因極致的用力而泛青,帶著滿腔的煩躁、恐懼與不甘,狠狠砸向地面。
茶杯撞在堅硬的水泥地上,瞬間碎裂成無數瓷片,溫熱的茶水濺溼了他的褲腳,也濺起了心底深藏的恐慌。
他僵在原地,胸口劇烈起伏,粗重的呼吸聲在寂靜的辦公室裡格外清晰,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連指尖都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
方才吳多俯身低語時那陰狠的語氣,那句“讓他徹底無法說話”,像一根冰冷的毒蛇,纏繞在他心頭,讓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孫敏這個圈子的可怕——那是一種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冷酷。
他忍不住寒顫,這樣狠戾的手段,孫敏的人是不是已經用過很多次了?
那些年莫名消失的對手、不了了之的案件,背後是不是都藏著這樣的陰謀?
無數個疑問盤旋在腦海,讓他生出一陣徹骨的後悔。
當初為了往上爬,他主動向孫敏靠攏,以為只是攀附一棵大樹,能在複雜的官場裡站穩腳跟、爭取到晉升的機會。
他知道孫敏手底下不乾淨,也預設了一些灰色交易,可他始終給自己划著一道底線。
可如今,吳多帶著孫敏的指令而來,逼著他親手斬斷與昔日戰友的羈絆,這早已超出了他的心理預期,也讓他看清了這個圈子的本質。
一旦踏入,便再也沒有回頭路,只能跟著一條道走到黑。
恐懼過後,理智漸漸回籠。趙剛緩緩蹲下身,目光落在滿地的瓷片上,眼底的慌亂被掙扎取代。
他清楚,自己沒有選擇。
孫敏既然把這件事交給了他,既是指令,也是考驗。
他沒有資格拒絕,更不敢拒絕,否則等待他的,只會是和張偉一樣的下場,甚至更慘。
可他無論如何都過不了心裡那關。
他抬手揉了揉發脹的眉心,大腦飛速運轉。
吳多說的是“讓他無法說話”,可“無法說話”未必只有一條路可走。
消失,也分很多種方式。
或許可以想辦法讓張偉主動離開這座城市,遠離這場權力紛爭的旋渦。
比如捏造一個違紀把柄,讓他主動辭職遠走他鄉。
想到這裡,趙剛的眼神漸漸堅定了幾分。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窗外車水馬龍的街道,心底五味雜陳。
其實張偉這個人,說重要也不重要。
他手裡沒有任何實質證據,所有的不滿都只是猜測,對孫敏一脈的核心利益構不成真正的威脅,頂多只是個潛在的麻煩,一個可能會亂說話的隱患。
孫敏之所以非要對張偉下手,並且特意讓他來辦,根本目的從來不是除掉一個無關緊要的小人物。
趙剛比誰都清楚其中的門道。
這是孫敏的手段,是要逼著他表忠心,讓他親手沾上“汙點”,徹底斷了退路,只能死心塌地地團結在孫敏身邊。
這不僅僅是一次任務,更是一份投名狀。
一週後的清晨,君凌的辦公室剛結束一場工作推進會,韓武便拿著一份簡報匆匆走了進來,神色凝重地站在辦公桌前。
“市長,剛收到公安局的通報,後勤科科長張偉因貪汙辦公經費,已被免去職務。”
韓武話音頓了頓,補充道,
“舉報人是後勤科的一名普通辦事員,舉報材料裡附了報銷單據影印件,涉案情節較輕,算不上大案。但眼下正是公安局內部整頓的關鍵期,任何違紀問題都敏感,我不敢耽擱,立刻向您彙報。”
君凌聞言,指尖捏著的鋼筆緩緩停下,眉頭瞬間擰成了疙瘩。
他抬手示意韓武坐下,目光落在簡報上“張偉”二字上,眼底掠過一絲詫異與疑惑。
張偉?那個曾在刑偵一線屢立奇功、性格執拗正直的民警,怎麼會栽在“貪汙辦公經費”上?
他印象裡的張偉,雖不善鑽營,卻對紀律底線看得極重,當年辦案時連涉案人員的一杯水都不肯接,如今怎會為了這點蠅頭小利毀了自己幾十年的清譽?
君凌語氣裡帶著明顯的質疑:
“按規定,這種情節輕微的違紀行為,通常是談話提醒、責令檢查或誡勉,頂多給予警告處分,直接免職是不是太重了?”
作為市長,他對公職人員處分尺度瞭然於心,尤其分管公安工作,更清楚公安系統內部的紀律懲戒標準,這樣的處理結果,顯然超出了常規範疇。
更讓他起疑的是案件的推進速度。
韓武遞來的材料顯示,舉報信上週三提交至公安局紀檢組,週四便完成初步核實,週五立案調查,週末出具處分決定,週一就正式通報免職,前後不過五天時間,效率高得反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