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著君凌眼底毫無雜質的真摯,萬成鼻頭微微一酸,眼眶瞬間泛紅,積壓在心底的委屈、不甘與無力終於找到了宣洩的出口。
他深吸一口氣,胸腔劇烈起伏,緩緩垂下眼簾,目光落在自己攥緊的指尖上,指尖因用力而泛白,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哽咽,開始緩緩講述那段被刻意塵封、不敢與人言說的過往,每一個字都透著回憶的沉重與壓抑。
原來半年前,發生一起惡性傷害案,受害人是一名普通商販,被人無故圍毆至重傷,躺在醫院重症監護室昏迷了整整一週。
當時案件影響惡劣,群眾議論紛紛,萬成主動請纓接手案件,頂著破案壓力與輿論關注,逐幀排查了案發周邊三公里的監控,走訪了數十位目擊者與周邊商戶,硬生生從碎片化的線索裡鎖定了三名嫌疑人的蹤跡。
為了不打草驚蛇,他帶著同事在嫌疑人落腳點附近蹲守了三天三夜,餓了啃麵包、渴了喝礦泉水,熬得滿眼血絲,最終親手將這三人抓捕歸案。
當時他滿心歡喜,以為能儘快固定證據、還受害人公道,可剛把嫌疑人關進審訊室,備好筆錄材料準備連夜審訊時,上級的電話就急匆匆打了過來,勒令他立刻停止審訊。
“第二天一上班,我的直屬上級就把我叫到辦公室,不分青紅皂白就劈頭蓋臉罵了一頓,說我魯莽行事、抓錯了人,還當場宣佈給我一個全域性通報批評的處罰,扣了我當月所有績效。”
萬成的聲音驟然沉了下來,眼底翻湧著難以掩飾的憤懣與不甘,雙手攥成拳頭,指節泛白,彷彿又回到了當時被指責的場景,
“我據理力爭,把排查到的線索、目擊者證言都擺了出來,可他根本不聽,只丟下一句‘按命令執行’。
那些嫌疑人當天下午就被人接走了,連拘留手續都沒辦,我去問原因,得到的只有一句‘先放人’,連一句像樣的解釋都沒有。”
說到這裡,萬成的語氣裡添了幾分深深的無力,眼神也黯淡下來。
他坦言,嫌疑人被放後沒幾天,受害人剛從重症監護室轉出,就在家人的陪同下專門找到了他。
受害人握著他的手,指尖冰涼,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反覆叮囑他不要再追查這件事,說雙方已經私下達成了和解,對方給了一筆補償金。
可萬成看得真切,受害人說話時眼神躲閃,不敢與他對視,臉上滿是掩飾不住的恐懼,脖頸處還殘留著淡淡的淤青,根本不是真心願意和解的模樣,分明是被人威脅了。
“我當時就斷定,這夥人背後肯定有背景,而且能量不小,既能輕易左右案件走向,還能逼著受害人違心妥協。”
萬成抬起頭,眼底的黯淡被堅定與不甘取代,語氣裡滿是倔強,
“我不甘心就這麼放棄,不甘心公道被掩埋,更不甘心對不起身上的警服。從那以後,我就揹著上級偷偷繼續追查,利用休息時間重新走訪證人、梳理線索。可奇怪的是,之前掌握的監控錄影莫名損壞、關鍵證人要麼改口翻供、要麼乾脆失聯,就連我存檔的案件材料都少了幾頁,所有證據都像憑空消失了一樣,到最後我連一點突破口都找不到,只能眼睜睜看著這件事石沉大海,再也無從查起。”
他自嘲地笑了笑,笑容裡滿是苦澀與愧疚,眼眶再次泛紅:
“我明明是個警察,穿著這身警服,肩負著守護正義、保護百姓的責任,卻連一起傷害案都查不下去,連受害人都保護不了,只能被迫認栽、不了了之……我辜負了身上的警徽,也辜負了受害人的信任,所以我才說,我不是個好警察。”
這番話裡,藏著一個年輕警員對職業的敬畏、對正義的執著,更藏著被現實打壓後的深深無奈與自我譴責。
聽完萬成的講述,君凌臉上的笑容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眉頭緊緊蹙起,形成一個深深的川字,眼神變得深邃而凝重,周身的氛圍瞬間沉了下來,透著壓抑的怒火與不容侵犯的嚴肅。
他靜靜地坐在那裡,眼神專注地凝視著前方,彷彿陷入了沉思之中。
只見他的手指微微彎曲,以一種獨特的韻律輕輕地叩擊著身旁的石凳邊緣,發出清脆而有規律的聲響。
往昔歲月中的種種經歷如潮水般湧上心頭,尤其是那些曾經令他倍感艱難困苦甚至身陷險境的案件,更是讓他感慨萬千。
然而此時此刻,他心中原本湧起的那份同情感已逐漸轉化成為一股強烈無比的憤恨之情。
對於那些隱藏於黑暗角落、無惡不作的邪惡勢力以及他們背後所倚靠的強大保護傘的痛恨!
片刻後,他抬眼看向萬成,語氣沉穩而有力。
“你要舉報的人是誰?當年叫停你審訊、放走嫌疑人、壓下案件的上級,到底是誰?你手裡除了這個筆記本,還有沒有留下其他相關的證據?”
萬成迎著君凌嚴肅的目光,沒有絲毫猶豫,眼神裡重新燃起希望的光芒,一字一頓清晰地說出了那個名字,同時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皺巴巴的筆記本,雙手捧著遞到君凌面前,語氣帶著幾分篤定與忐忑:
“市長,我要舉報的是我們大隊長秦發!當年就是他親自叫停我的審訊,也是他簽字批文放走了嫌疑人,這是我當時偷偷記下的線索、時間節點,還有一些沒被完全銷燬的證據影印件,都在這裡了。”
君凌接過筆記本,指尖撫過泛黃磨損的紙頁,上面的字跡時而工整、時而潦草,能看出記錄時的急切、謹慎與不甘,顯然是萬成刻意隱藏的憑證。
他沒有立刻翻看,而是緊緊攥在手裡,指節因用力而泛白,看向萬成的眼神裡多了幾分讚許與動容,語氣鄭重而堅定:
“你做得對,堅守正義從不可恥,相反,你守住了一個警察最基本的底線。委屈你了,這段時間辛苦你了。放心,這件事我會一查到底,順著這條線背後所有關聯人員,絕不姑息遷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