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飯時分,君凌並未與趙偉明同行前往食堂,而是對著楊墨示意了一下,兩人徑直走出辦公室,朝著食堂的方向走去。
抵達食堂後,君凌沒有擺市長的架子,要求去單獨的包間用餐,反而徑直走到打飯視窗,排隊跟著其他民警一起打飯,動作自然隨意,毫無高高在上的姿態。
其實這也是他刻意晚點來食堂的原因。
若是來得太早,局裡的幹部職工見狀,定然不好意思再去包間,反而會拘謹不安,壞了大家吃飯的氛圍。
他找了個靠窗的隨意位置坐下,面前的餐盤菜品簡單,與普通民警別無二致,拿起筷子從容用餐,神情平和,彷彿只是來吃一頓尋常的工作餐,絲毫沒有因為自己的身份而顯得特殊。
食堂裡的議論聲因君凌的到來稍稍停歇,不少人下意識地看向他的方向,眼神裡滿是驚訝與敬畏,卻也沒人敢上前攀談,只能遠遠觀望。
君凌對此毫不在意,依舊自顧自地用餐,楊墨則坐在他身旁,姿態嚴謹卻不張揚,默默陪著用餐,整個食堂的氛圍既安靜又微妙。
君凌坐在食堂的餐桌前,指尖偶爾輕叩桌面,看似從容用餐,實則暗中留意著周遭的動靜。
他本就存了幾分期許,想著自己放下身段坐在食堂,或許能讓那些藏著線索、心懷愧疚的人放下顧慮,主動上前提供資訊或是自首。
可直到他與楊墨慢條斯理地吃完午飯,餐盤裡的飯菜見了底,食堂裡的人漸漸散去,也始終沒人敢主動靠近他,更無人提及舉報或自首的事。
楊墨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待周圍的人少了些,才微微俯身,湊到君凌耳邊壓低聲音說道:
“市長,食堂里人都快散了,看樣子沒人會來了。要不我們先回市政府?”
語氣裡帶著幾分試探。
君凌聞言,嘴角勾起一抹淡笑,眼神裡沒有半分失落,反倒透著幾分篤定與堅持:
“怎麼,才來就要走?”
他放下手中的筷子,用餐巾輕輕擦了擦嘴角,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喙的決斷,
“今天我們不走了,就在市局辦公。”
楊墨見狀,便知君凌心意已決,不再多勸,只是默默點頭應道:
“好的,市長。”
隨後起身收拾好兩人的餐盤,送到指定回收處,再快步跟上君凌的腳步,一同走出了食堂。
午後的陽光透過市局大院裡的香樟樹,灑下斑駁的光影,微風拂面帶著幾分愜意。
君凌想著飯後走一走消消食,便放緩了腳步,沿著樹蔭下的小路慢慢踱步,楊墨則緊隨其後,始終保持著半步距離,目光警惕地留意著周遭環境。
就在兩人走到一處僻靜的迴廊拐角時,一道身影突然從旁邊的灌木叢後閃了出來,腳步倉促,帶著幾分莽撞。
楊墨反應極快,幾乎是瞬間便上前一步,將君凌牢牢護在身後,眼神銳利地盯著對方,語氣嚴肅地喝問:
“你是甚麼人?想幹甚麼!”
周身的氣場瞬間緊繃,做好了萬全的防護準備。
君凌被楊墨護在身後,目光落在那道身影上,見對方身著民警制服,身形略顯單薄,神色慌張卻眼神堅定,心頭忽然掠過一絲瞭然,隨即抬手拍了拍楊墨的肩膀,語氣平和地說道:
“楊墨,不用緊張。”
他隱約猜到了對方的來意,臉上的神情依舊沉穩。
那道身影不是別人,正是刑偵支隊的年輕警員萬成。
此刻他臉色漲得通紅,雙手緊緊攥著衣角,指節泛白,連呼吸都有些急促。
面對市長,再加上心頭藏著舉報的大事,這位入職不久的基層警員難免緊張,雙腿都有些微微發顫——平日裡他連局長都少見,如今直面市長,不慌亂才是怪事。
他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勉強穩住心神,眼神躲閃著不敢與君凌直視,支支吾吾地開口,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
“市、市長……我、我是刑偵支隊的萬成,我來向您舉報!”
每一個字都說得格外艱難,卻透著不容置疑的決心,這是他糾結了一上午,最終鼓起勇氣做出的決定。
君凌見狀,眼神愈發溫和,主動上前半步,示意萬成放鬆:
“別緊張,慢慢說,沒人會為難你。”
說著,他指了指回廊旁擺放的石凳,語氣從容,
“來,坐下說,把你知道的都告訴我。”
萬成感激地看了君凌一眼,緊繃的神經稍稍舒緩,小心翼翼地在石凳上坐下,身體依舊繃得筆直。
楊墨則立刻移步至迴廊入口處站定,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周圍,牢牢守住這片區域,不讓任何人靠近打擾,為兩人的談話築起一道無形的屏障。
見君凌這般平易近人,沒有半分市長的架子,語氣裡的安撫與信任如同暖流般漫過心頭,萬成緊繃的神經漸漸鬆弛下來。
急促的呼吸慢慢趨於平穩,漲紅的臉頰褪去幾分血色,緊繃的肩線也微微下垂。
他緩緩抬起頭,迎上君凌溫和卻真摯的目光,先前藏在心底的膽怯、猶豫與不安如同冰雪遇暖陽般消融,只剩下滿心的愧疚與壓抑許久的憤懣,聲音終於不再顫抖,字句清晰卻帶著沉重的自責,望著君凌鄭重開口:
“市長,我向您認錯……我不是個好警察。”
說罷,他又下意識地低下頭,指尖摳著制服下襬,不敢再與君凌對視。
君凌聞言,嘴角勾起一抹溫和而通透的淺笑,眼神裡沒有半分評判之意,反倒浸滿了共情與理解。
他輕輕搖了搖頭,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石凳邊緣,語氣平緩而真誠,帶著過來人的沉澱:
“你是不是好警察,我現在沒法下定論,但我早年也是從基層民警一步步幹起來的,蹲過點、追過逃、辦過懸案,太清楚這份職業裡的堅守與無奈,更懂心裡揣著正義卻無處伸張、只能眼睜睜看著真相被掩蓋的滋味。”
這番話沒有華麗辭藻,卻精準戳中了萬成的心事,瞬間拉近了兩人的距離,讓萬成徹底卸下了最後的心理防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