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奎在全場的注視下,帶著滿臉的恐慌與狼狽緩緩落座,座椅與地面摩擦發出輕微的聲響,在的禮堂內格外刺耳。
他低著頭,攥著檔案,連呼吸都不敢大聲,額角的冷汗還在不斷滲出,徹底澆滅了其他市長心中殘存的僥倖。
禮堂內比之前更加安靜,落針可聞,每個人都緊繃著神經,大氣不敢出,生怕下一個被點名訓斥的是自己。
臺上的崔文抬手端起桌上的茶杯,輕輕抿了一口,動作從容不迫,彷彿剛才那句極具威懾力的話並非出自他口。
他將茶杯放回原位,指尖輕叩桌面,目光緩緩掃過臺下,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大家還有沒有別的想法?有想說的就直言,要是沒有,這份任務指標就這麼定了,後續省府會安排專人跟進落實情況。”
話音落下,君凌只覺得心頭一沉,坐立難安。
他下意識地挺直脊背,指尖微微抬起,已然有了舉手的念頭。
D城的情況確實特殊,雖去年經濟排名靠前,但眼下內部暗流湧動。
在這樣的節骨眼上,要完成省府定的高指標,難度極大,他本想借著這個機會,客觀陳述D城的困境,爭取些許靈活空間。
可就在他即將舉手的瞬間,一道銳利的目光突然射來。
君凌抬眸望去,恰好對上副省長秦麗的視線,那眼神冰冷而警示,帶著明確的制止意味,彷彿在告誡他:
別步李奎的後塵。
君凌的動作一頓,指尖緩緩落下,心中暗自權衡。
他清楚秦麗的性子,此刻貿然舉手抱怨,只會招致嚴厲斥責,非但達不到目的,還可能給省領導留下“能力不足、只會找藉口”的印象,反倒不利於後續工作開展。
最終,他壓下心中的訴求,緩緩收回目光,保持著端坐的姿態,只是眉宇間多了幾分凝重。
就在全場陷入僵持的沉默時,君凌身旁的河市市長王佩,卻在思慮再三後,緩緩舉起了手。
他的動作不算急促,帶著幾分審慎,與李奎剛才的慌亂形成了鮮明對比。崔文瞥見他的手,眼底掠過一絲訝異,隨即微微頷首:
“王市長,你說。”
王佩深吸一口氣,緩緩站起身,神色沉穩,語氣平和卻條理清晰:
“崔省長、秦省長,我並非想找藉口推脫任務,只是想結合河市的實際情況,向兩位領導做個彙報。河市坐擁三條主幹河流,水資源與生態優勢顯著,且此次全省文化IP專案,河市也是試點城市之一。我們計劃將生態旅遊與文化IP深度融合,打造特色產業叢集,這對後續經濟增長會有不小的拉動作用。”
他頓了頓,語氣誠懇了幾分,沒有迴避現實困境:
“但這些規劃都需要時間落地推進,目前專案還處於籌備階段,短期內難以轉化為經濟增量。就當下的實際產能與發展基礎而言,我們確實難以完成方案中定的指標,還請兩位領導酌情考量。”
與剛才對李奎的嚴厲不同,秦麗聽完後,臉上沒有露出不悅,反而微微點頭,語氣緩和了些許,對著話筒問道:
“你既然有清晰的規劃,那說說看,結合河市的實際,你覺得多少增速是可行的?”
王佩心中一緊,知道這是爭取的關鍵,他咬了咬牙,眼神變得堅定,沉聲說道:
“5個百分點。我向兩位領導保證,只要省府能同意這個調整,我們河市一定拼盡全力,最佳化資源配置,加快專案推進,確保按時完成任務,絕不辜負省府的信任。”
崔文與秦麗對視一眼,兩人沒有說話,只是透過眼神交換了意見。
秦麗微微頷首,示意認可這個方案。
隨後,崔文收回目光,看向王佩,語氣嚴肅:
“這可是你當著全省各地市領導的面說的,5個點,一分都不能少。要是到時候完不成,可就別怪我不留情面了,該有的追責措施,一項都不會少。”
聽到這句話,王佩懸著的心終於落了下來,臉上露出一絲釋然的淺笑,連忙點頭:
“請崔省長放心,我們一定全力以赴,絕不食言。”
說完,他從容地緩緩落座,後背已然被冷汗浸溼,卻難掩心中的慶幸。
禮堂內的氣氛稍稍鬆動,卻依舊帶著壓抑。
君凌看著身旁如釋重負的王佩,心中五味雜陳。
王佩有明確的規劃作為支撐,才能爭取到調整空間,而D城的困境多藏於暗處,難以明說。
王佩落座後,禮堂內再無人敢舉手發言。崔文的目光掃過全場,見眾人皆低垂著頭,神色間滿是壓抑與順從,便不再多言,對著話筒沉聲說道:
“既然大家都沒有異議,那就按照這份方案執行。後續省府會建立專項督查機制,定期通報各地市進展,希望各位好自為之。”
話音落下,他便抬手示意散會。
會議在一陣沉悶壓抑的氛圍中正式落幕。
各地市市長們紛紛起身,收起桌上的任務方案,步履沉重地朝著禮堂外走去,全程鮮少有人交談,空氣中瀰漫著無聲的不滿與無奈。
有人低著頭匆匆趕路,眉頭緊鎖,顯然還在為那份高指標發愁;
有人三三兩兩並肩而行,卻只是用眼神交換著情緒,不敢高聲議論半句,生怕被旁人聽去落下把柄。
實則客觀來看,這次省府下達的下一季度目標,並非離譜到無法企及。
可即便只是這樣,依舊讓一眾市長們避之不及,不願接招。
說到底,核心還是因為這次任務與省府年度考核直接掛鉤,一旦未達標,不僅會被通報批評,還會影響後續的晉升與評優。
能坐到市長這個位置,沒人是平庸之輩,個個都歷經了層層歷練,深諳政務場上的生存法則。
對他們有些人而言,眼下最穩妥的選擇,便是安安穩穩保住現有職位,穩步推進工作,不求有功但求無過。
此前,省府分配任務雖有壓力,卻少有這般強硬的追責手段,也讓他們漸漸習慣了按部就班的節奏,如今突然被打破舒適區,自然滿心牴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