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隊駛離市區,沿著鄉間公路一路向東,沒過多久便抵達了東河村。
這裡是 D 城文化 IP 專案的核心承載地,也是秦麗此次考察的重點。
車子剛停穩,秦麗便推門下了車,沒有多餘的寒暄,徑直朝著村子深處走去。
謝常緊隨其後,君凌則快步上前,走到她身側,準備隨時彙報情況。
當地鎮委書記和村支書早已在村口等候,見秦麗過來,連忙上前想要引路,卻被秦麗擺了擺手制止:
“不用跟著,我自己隨便看看。”
東河村的拆遷工作已經啟動,村口隨處可見穿著工裝的工人,幾臺挖掘機停在空地上,遠處的老舊民房已有部分被拆除,斷壁殘垣間散落著磚瓦碎片。
但整體來看,施工場面並不熱鬧,甚至有些零散,幾名工人正坐在牆角抽菸,進度顯然不及預期。
秦麗走在最前面,腳下踩著尚未清理乾淨的碎石,眉頭不自覺地皺了起來。
她剛到省府不久,之前一直在外省深耕,對本省的官場格局本想保持中立,不願過多介入地方派系紛爭。
可這個文化 IP 專案,是她到任後牽頭的第一個重點工程,既是省府的標杆專案,也關乎她在本省的立足根基,由不得她有半點馬虎。
張山近期的強勢作風,她早有耳聞。
此次親自到訪,明為考察專案,實則就是要敲打張山,讓他明白省府的底線,也讓 D 城的官場知道,重點專案的推進,容不得地方勢力獨斷專行。
“這拆遷進度,看著不太理想啊。”
秦麗停下腳步,目光掃過眼前零散的施工場景,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審視。
君凌連忙上前一步,如實彙報:
“秦省長,目前按計劃推進,預計本年度完成全部拆遷工作。”
他沒有隱瞞,也沒有為進度開脫。
秦麗微微點頭,沒有說話,只是轉身繼續往前走。
她的目光在拆遷現場逡巡,看到不少民房只拆了一半,建築垃圾堆積在路邊,幾名工人慢悠悠地清理著,絲毫沒有趕工期的緊迫感。
作為牽頭過多個重大專案的老將,她一眼就能看出,這不是單純的 “工程難度大”,更多的是施工方態度鬆散。
謝常跟在一旁,不動聲色地觀察著秦麗的神色,適時補充道:
“秦省長,省府對重點專案的工期有明確要求,東河村拆遷是文化 IP 專案的基礎,若是拖延太久,恐怕會影響整體推進節奏。”
他的話恰好點到了秦麗的顧慮。
這個專案她傾注了不少心血,從規劃到立項,每一步都力求穩妥,絕不能因為地方拆遷拖沓而功虧一簣。
更重要的是,施工單位是張山一手敲定的,進度如此緩慢,難免有 “故意拖延、拿捏專案” 的嫌疑,這讓她對張山的不滿又多了幾分。
君凌站在另一側,心裡暗自思忖。
秦麗的沉默遠比指責更有分量,她顯然已經察覺到了拆遷背後的問題。
“拆遷完成後,後續的建設規劃是怎樣的?”
秦麗突然開口,目光轉向君凌。
“按專案規劃,拆遷完成後將立即啟動非遺展館、文化步行街和配套設施建設,由中標企業牽頭實施,預計兩年內完成主體工程,三年實現運營。”
君凌條理清晰地回答,同時刻意強調了 “中標企業牽頭”。
他知道,秦麗必然關心評審結果的公正性,這也是敲打張山的關鍵。
秦麗聞言,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很好,規劃很清晰。但前提是,拆遷要按時完成,不能掉鏈子。”
她的語氣加重了幾分,
“君凌同志,你是市領導,拆遷進度這塊,要多上心,有任何問題,隨時向省府彙報。”
“是,我一定嚴格督促,確保按期完成。”
君凌沉聲應道。
他明白,秦麗這句話既是對他的信任,也是在向張山傳遞訊號。
旁邊的鎮委書記和村支書臉色有些發白,他們沒想到秦麗會如此關注拆遷進度。
秦麗沒有再多說甚麼,繼續在村子裡考察,時而駐足檢視拆遷現場,時而與路過的村民簡單交談,詢問他們的安置情況。
村民們的回答大多謹慎,都被秦麗記在了心裡。
謝常將這一切看在眼裡,暗中記下了秦麗關注的重點,準備回去後整理成報告。
他知道,秦麗此次考察,不僅是為了專案,更是為了摸清 D 城的實際情況,尤其是張山派系的影響力,為後續的決策提供依據。
考察結束時,夕陽已經西斜。秦麗站在村口,再次望向正在拆遷的東河村,眉頭依舊沒有舒展。
她轉頭對君凌說道:
“拆遷進度要抓緊,後續我會讓省府督查室跟進。文化 IP 專案是省重點工程,容不得半點馬虎,誰要是敢拖後腿,不管是誰,省府都不會答應。”
這番話,語氣堅定,字字千鈞,既是對專案的要求,更是對張山的直接敲打。
君凌鄭重點頭:
“請秦省長放心,我一定落實到位。”
秦麗的車隊駛離東河村時,夕陽正沉到遠處的田埂盡頭,餘暉將鄉間公路染成一片暖黃。
君凌和謝常站在村口,望著轎車的尾燈漸漸消失在路的拐角,兩人都沒說話,空氣中瀰漫著一絲微妙的沉默。
“君市長,你要抓緊啊。”
謝常率先打破沉默,轉頭看向君凌,語氣平淡,卻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暗示。
君凌心裡頓時湧上一股不爽。
他怎麼聽不出謝常的言外之意。
秦麗考察時皺起的眉頭、對拆遷進度的不滿,最後都要落到他這個市長頭上。
可謝常作為省府的老人,在本省深耕多年,不可能不清楚 D 城的格局。
現在秦麗剛走,謝常就來這麼一句,分明是想把責任都推到他身上。
但君凌沒有表露出生氣,只是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眼神卻驟然銳利起來,語氣平靜卻帶著千鈞之力:
“謝秘書長,您放心。文化 IP 專案是省重點工程,東河村拆遷是基礎,任何敢阻礙拆遷進度的因素,我都不會允許存在。”
這句話說得乾脆利落,既回應了謝常的 “提醒”,又暗暗劃清了界限。
他會推進進度,但絕不會替別人的不作為背鍋。
言外之意更明顯:
若是有人從中作梗,他絕不會手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