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凌捏著資料的手指微微泛白,心裡像壓了一塊石頭。
他終於明白,謝常昨晚的阻撓、秦麗今天的 “繞彎子”,都是為了這件事 —— 省府要推文化 IP。
而秦麗現在把方案給他,既是給機會,也是在施壓:
要麼跟著省府走,要麼就別想拿到任何資金支援。
辦公室裡陷入短暫的沉默。
他抬眼看向秦麗,眼神裡沒有了最初的急切,多了幾分沉穩:
“秦省長,感謝您給 D 城這個機會。這份方案我需要帶回 D 城,和市委市政府班子一起研究,確保拿出既符合省府要求,又能真正惠及 D 城百姓的規劃。”
沒有立刻答應,也沒有拒絕,而是以 “集體研究” 為緩衝 —— 這是最穩妥的回應,既表達了對省府的尊重,也給自己留了周旋的空間。
秦麗看著他,眼神裡閃過一絲認可:
“可以,但要儘快。試點名單下週就要確定,D 城能不能抓住機會,就看你們的方案了。”
她頓了頓,補充道,
“跨江大橋的事,你也不用急。等你們把文化 IP 的規劃報上來,咱們再一起商量資金的事。”
這話算是給了君凌一個 “承諾”。
君凌收起資料,站起身:
“請秦省長放心,我會盡快組織研究,不耽誤省府的進度。”
君凌將文化 IP 試點方案小心疊好,放進公文包,正準備轉身向秦麗道別,腳步剛挪動半步,身後突然傳來秦麗的聲音:
“君市長。”
他立刻停下腳步,轉身看向秦麗,只見她依舊坐在辦公桌後,目光卻從檔案上移開,落在他身上,眼神裡少了幾分此前的審視,多了幾分複雜的期許:
“你年輕有為,我非常看好你在 D 城的表現。工作重心,還是要放在該放的地方。”
“工作重心放在該放的地方”—— 這句話像一顆石子,在君凌心裡激起層層漣漪。
他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瞬間明白過來:
秦麗這是在點他。
所謂 “該放的地方”,無非是讓他把精力放在 D 城的發展上,而非陷入與張山等人的內鬥。
君凌心裡門兒清,這話絕不會是秦麗無緣無故說的。
大機率是有人彙報時,添油加醋說了他不少 “壞話”。
秦麗雖然沒明說,卻用這種方式,既提醒他注意行事分寸,也隱晦表達了省府的態度:
不希望看到 D 城陷入內耗,只希望看到實實在在的發展成果。
他攥了攥公文包的提手,心裡五味雜陳。
他何嘗不想只專注於發展?
可張山、林斌一夥留下的爛攤子 —— 清溪縣工業區的虛假政績、跨江大橋的資金挪用、東河村拆遷的貓膩,哪一件不是阻礙 D 城發展的 “蛀蟲”?
不處理這些問題,就算拿到文化 IP 試點的資金,也只會被繼續挪用、浪費,最終還是做不出真正惠及百姓的實事。
這些話在他心裡翻湧,卻一句也沒說出口。
在秦麗面前,辯解 “內鬥是被迫的” 毫無意義,這位 “鐵娘子” 只看結果。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的情緒,語氣恭敬卻堅定:
“明白了,秦省長。”
秦麗看著他,眼神裡閃過一絲瞭然,彷彿看穿了他的心思,卻沒有再多說甚麼,只是輕輕點了點頭,重新將目光落回桌上的檔案,指尖在紙頁上輕輕敲擊,像是在催促他離開,也像是在為這場談話畫上句號。
君凌沒有再多停留,轉身緩步走出辦公室。
關上門的瞬間,他靠在走廊的牆壁上,輕輕舒了口氣。
秦麗的提點,既是期許,也是壓力 —— 她希望他能以發展為重,卻未必清楚 D 城內部的複雜糾葛;
她看到了文化 IP 試點的前景,卻未必知道張山等人早已虎視眈眈,想借著這個專案繼續牟取私利。
他掏出手機,給楊墨髮了條訊息:
“立刻收集 D 城文化資源的詳細資料,尤其是老碼頭、東河非遺相關的,另外,再查一下張山、林斌最近有沒有接觸文旅企業,重點盯李偉的動向。”
發完訊息,君凌收起手機,抬頭看向走廊盡頭的窗戶。
午後的陽光透過玻璃照進來,在地面投下明亮的光斑。
他知道,秦麗的話是提醒,也是底線。
他可以處理 “蛀蟲”,但不能讓內鬥影響 D 城的發展;
他可以爭取跨江大橋的資金,但不能違背省府的整體規劃。
接下來的路,註定更難走:既要配合省府推進文化 IP 試點,不能讓秦麗失望;又要暗中追查張山一夥的問題,不能讓他們繼續鑽空子;
還要想辦法盤活工業區、推進大橋建設,兌現對 D 城百姓的承諾。
君凌整理了一下西裝,挺直脊背,朝著電梯口走去。
他的腳步比來時更堅定 —— 就算前路滿是阻礙,他也必須守住 “為官一任,造福一方” 的初心,在 “發展” 與 “除弊” 之間,找到一條屬於 D 城的實幹之路。
離開省政府大樓,君凌沒有立刻讓司機驅車返回 D 城,而是讓車朝著省電視臺的方向開去。
車窗緩緩降下,風帶著幾分暖意吹進來,吹散了些許彙報工作時的緊繃感。
他掏出手機,看著螢幕上與沐雲汐的聊天記錄,最後一條還停留在早上他說 “爭取晚上見”,心裡泛起一陣不易察覺的柔軟。
他與沐雲汐結婚幾年,聚少離多成了常態。
這次來省城彙報工作,他特意提前跟沐雲汐約好,忙完後一起吃頓晚飯,算是彌補近期的虧欠。
車子停在省電視臺門口時,剛好是下午六點。
君凌剛下車,就看到沐雲汐穿著米白色風衣,站在門口的梧桐樹下等他。
夕陽的餘暉落在她髮梢,染成了溫暖的金黃色,她看到君凌,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快步走上前,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
“忙完啦?我還以為你要被秦省長留到天黑呢。”
“哪能讓你等太久。”
君凌笑著幫她理了理被風吹亂的劉海,語氣裡滿是寵溺,“今天沒加班?”
“跟編導調了班,今晚專門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