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凌起初以為,秦麗是故意晾著他 —— 畢竟謝常剛進去談了近一個小時,說不定說了些不利於他的話,秦麗想用這種方式敲打他,或是考驗他的耐心。
可看著秦麗那副全然投入的模樣,他又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多想了:
這位以 “實幹” 聞名的常務副省長,或許是真的被手頭的緊急檔案絆住了,根本沒心思顧及 “敲打” 這種虛頭巴腦的事。
他悄悄抬眼打量著辦公室 —— 沒有多餘的裝飾,牆上只掛著一幅全省經濟發展規劃圖,圖上用不同顏色的馬克筆標註著重點專案;
辦公桌後的書櫃裡,整齊地碼著各類政策檔案和經濟資料彙編,沒有一本閒書或擺件;
就連茶几上的裝飾,也只是一個簡單的青瓷花瓶,透著一股極簡的務實感。
這場景,和他想象中 “高官辦公室” 的奢華截然不同,倒更像一個忙碌的 “作戰指揮室”。
君凌心裡的忐忑漸漸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莫名的篤定 —— 面對這樣一位專注於事務的領導,花言巧語和表面功夫肯定沒用,只有實打實的資料和可行的方案,才能打動她。
他悄悄從兜裡拿出那份簡化版的資金申請說明,指尖拂過上面的關鍵資料:跨江大橋引橋工程需增補資金 3000 萬,通車後可降低工業區物流成本 30%,帶動 8 家企業年內投產,新增就業 5000 人…… 每一個數字,都是他前一晚反覆核對過的,確保沒有絲毫水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秦麗終於放下了鋼筆,長舒了一口氣,伸手揉了揉眉心。
她這才像是剛發現君凌,抬眼看向他,語氣沒有絲毫波瀾:
“等很久了吧?剛處理完省財政廳報上來的季度預算調整,耽誤了點時間。”
沒有客套的道歉,也沒有刻意的解釋,只是平鋪直敘的陳述。
君凌連忙站起身,語氣恭敬卻不諂媚:
“秦省長,您公務繁忙,是我打擾了。我今天來,是想向您彙報 D 城跨江大橋增補資金的申請事宜,還有清溪縣工業區的整改進展。”
秦麗擺了擺手,示意他坐下:
“不用拘謹,坐。喝茶,涼了就不好喝了。”
她一邊說著,一邊拿起桌上的保溫杯喝了口水,眼神卻始終落在君凌身上,帶著審視,也帶著期待 —— 像是在等著看,這位剛到任不久的 D 城市長,能拿出怎樣的東西。
君凌將跨江大橋與工業區的聯動效益、整改時間表逐一拆解,資料精準到每一個百分點,語氣裡滿是篤定。
可話音剛落,秦麗卻沒有絲毫回應,只是指尖輕輕敲擊著辦公桌,眼神沉得像深潭。
片刻後,她終於開口,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
“這筆錢,三年前省府已經給 D 城撥過一次跨江大橋專項款了。現在你要增補,理由不夠。”
“理由不夠” 幾個字,像一塊石頭砸在君凌心上,讓他瞬間緊繃起來。
他預想過秦麗會質疑資料、敲打整改,但沒料到對方會直接從 “資金歷史” 入手 —— 三年前的撥款是張山在位時申請的,當時只完成了大橋主體工程,引橋和配套設施因資金挪用被擱置,如今他要補的,正是當年的 “爛攤子”。
可這話不能明說,否則就是在否定前任決策,更是在省府面前暴露 D 城的內部問題。
君凌剛想組織語言解釋,秦麗卻話鋒一轉,話裡帶著幾分試探:
“現在省裡面準備搞文化大 IP 這件事,你知道嘛?”
君凌心裡一咯噔,指尖下意識攥緊了兜裡的資金申請說明。
他確實聽過風聲 —— 昨晚楊墨彙報時提過一嘴,說省府可能要推文旅試點,但具體細節一無所知。
面對秦麗的目光,他沒有隱瞞,坦誠道:
“我聽到過一些風聲,但具體規劃和要求,還沒有明確訊息。”
秦麗點點頭,從抽屜裡拿出一份裝訂整齊的資料,推到君凌面前:
“看看吧,這是省府剛草擬的文化大 IP 試點方案,準備在全省選三個地市重點推進,D 城在備選名單裡。”
君凌連忙拿起資料,指尖觸到紙張時,能感受到油墨的新鮮氣息。
顯然是剛印刷出來的。
他快速翻看,方案裡明確提到 “以地方文化為核心,打造文旅融合專案,帶動第三產業發展”,還標註了試點的扶持政策:
每個試點地市可獲得 10億專項資金,優先享受省文旅廳的資源對接,甚至能納入全省重點宣傳推廣計劃。
字裡行間的訊號再清晰不過:
省府的發展重心,正從工業基建轉向文旅 IP。秦麗拿出這份資料,既是透露資訊,也是在給君凌 “指方向”—— 比起補跨江大橋的 “舊賬”,省府更想看到 D 城在新賽道上的成績。
君凌翻到方案最後一頁,看到 “備選地市評估標準” 時,心裡瞬間明白秦麗的用意:
評估第一條就是 “地方主官重視程度”,第二條是 “專案規劃創新性”,第三條則是 “與現有產業的融合度”。
這哪裡是選試點,分明是在考驗各地市的 “政治敏感度”—— 誰能先跟上省府的步伐,誰就能拿到資源傾斜。
“秦省長,您的意思是……”
君凌抬頭,語氣裡帶著幾分審慎。
他清楚,這不是簡單的 “二選一”,而是省府對他這位新市長的 “立場測試”:
是堅持推進工業基建,還是轉向文旅 IP?
是盯著眼前的 “爛攤子”,還是配合省府的新佈局?
秦麗沒有直接回答,只是靠在椅背上,語氣帶著幾分點撥:
“君凌,D 城的工業底子薄,工業區又出了問題,短期內想靠工業拉 GDP,難度不小。文化大 IP 是新風口,資金和政策都是現成的,只要規劃得好,既能出政績,又能帶動民生,比補一座橋的‘窟窿’划算得多。”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君凌手裡的資料上,話裡藏著更深的意味:
“跨江大橋的增補資金不是不能批,但要看 D 城的‘優先順序’。如果你們能把文化 IP 試點做起來,讓省府看到 D 城的執行力,後續的基建資金,自然好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