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武沒退縮,邁步走進審訊室,記錄儀的紅燈在慘白的燈光下閃著光:
“王所長,《紀律條令》明確規定,嚴禁酒後執法。你現在身上的酒味隔著三米都能聞到,要是被督察隊查到,不僅你要受處分,整個派出所都要跟著受牽連。”
他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落在王騰耳朵裡,像針一樣扎人。
王騰猛地站起來,雙手撐在桌子上,身體前傾,惡狠狠地盯著韓武:
“你少拿紀律條令壓我!我告訴你,這城西派出所,我說了算!你個副所長,老老實實做好你的本職工作,別整天想著找我的茬!”
韓武毫不畏懼,也往前一步,與王騰對視:
“我不是找你茬,我是在提醒你,別拿自己的前途開玩笑,更別拿執法權當兒戲。這兩位同志是被你強行帶回所裡的,既沒有出示合法的傳喚手續,也沒有說明舉報人的具體資訊,你這不符合辦案程式。”
君凌和楊墨站在一旁,默默觀察著兩人的對峙。
韓武身材高大,眼神堅定,身上透著一股正氣,和王騰的油膩囂張形成鮮明對比。
君凌心裡一動:這個韓武,說不定是個可以爭取的人。
王騰的臉漲得通紅,一半是酒勁上來了,一半是被韓武氣的。
他心裡暗罵:這個韓武,就是塊茅坑裡的石頭,又臭又硬!
自從兩年前韓武調來當副所長,就處處跟他作對。
他想給安排個輕鬆崗位,韓武說 “要按規定考試”;
他想對某些案子 “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韓武說 “要依法辦理”;
就連這次背後有人打了招呼,讓他 “敲打” 君凌和楊墨,韓武都敢跳出來拆臺。
要不是韓武的背後有點關係,他早就把這個礙眼的傢伙踢到偏遠鄉鎮派出所去了!
現在倒好,韓武仗著有後臺,越來越不把他放在眼裡,連他醉酒執法都敢當場戳穿。
“程式?我就是程式!”
王騰怒吼道,伸手就要去搶韓武手裡的記錄儀,
“把這破東西給我關了!不然我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韓武側身躲開,緊緊握住記錄儀:
“王所長,你要是再這樣,我現在就給督察隊打電話,讓他們過來調查。” 他的語氣裡帶著威脅,顯然是有備而來。
王騰的動作僵在半空,眼神閃爍。
“算你狠!”
王騰咬牙切齒地瞪著韓武,又轉頭惡狠狠地看向君凌和楊墨,
“今天看在韓副所長的面子上,放你們一馬!要是再讓我看到你們在 D 城瞎晃悠,下次可沒這麼好運氣!”
說完,他狠狠一甩手,怒氣衝衝地走出了審訊室,兩個年輕警察見狀,也趕緊跟了上去。
審訊室裡瞬間安靜下來,韓武收起記錄儀,轉身看向君凌和楊墨,語氣緩和了一些:
“兩位同志,不好意思,讓你們受委屈了。王所長今天確實有些衝動,我已經記錄下他醉酒執法的證據,會向上級反映的。”
君凌看著韓武,真誠地說:
“多謝韓副所長出手相助,不然我們今天還真不知道該怎麼辦。”
韓武笑了笑:
“不用謝,我只是做了我該做的。你們是外來的吧?最近 D 城不太平,要是遇到甚麼麻煩,可以隨時來找我,只要是合法合規的事,我一定幫忙。”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
“不過,你們最好還是小心點,王騰背後有人,他不會善罷甘休的。”
君凌點點頭,心裡已經有了打算。
這個韓武,正直且有後臺,說不定是他在 D 城可以爭取的第一個盟友。
“我們知道了,多謝韓副所長提醒。”
楊墨說道,
“那我們現在可以走了嗎?”
“可以,我送你們出去。”
韓武說著,率先走出了審訊室。
君凌和楊墨跟在韓武身後,走出派出所的辦公樓。
夜色漸濃,韓武看著他們上車,說道:
“路上注意安全,有需要隨時聯絡我。”
他遞過來一張名片,上面寫著他的名字和聯絡方式。
君凌接過名片,用力點了點頭:
“好,以後可能真的要麻煩韓副所長了。”
派出所門口的路燈昏黃,韓武看著君凌的車尾燈消失在街角,才緩緩收回目光,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口袋裡的記錄儀。
剛才錄下的王騰醉酒執法畫面,他已經存了備份,可這份證據,和過去兩年多里收集的那些一樣,大機率還是會石沉大海。
他轉身走回派出所,樓道里的麻將聲還沒停,從王騰辦公室的門縫裡,甚至能聽到他罵罵咧咧的聲音,無非是抱怨自己 “不給面子”“胳膊肘往外拐”。
韓武輕輕嘆了口氣,腳步放得很慢,腦子裡不由自主地想起過去的種種。
兩年前他剛調進城西派出所當副所長,第一次撞見王騰醉酒後把報案群眾罵走,就忍不住向上級舉報。
當時他以為,只要證據確鑿,王騰至少會受個處分,可等來的卻是 “證據不足,再查” 的回覆。
後來他又陸續收集了王騰“對拆遷糾紛敷衍了事” 的證據,一次次往上遞,卻始終沒個下文。
最讓他心寒的是去年夏天,副局長專門把他叫到辦公室,泡了杯茶,語氣溫和卻帶著警告:
“韓武啊,你是個好同志,有正義感,但有時候也要顧全大局,別總盯著自己人不放,影響內部團結。王騰雖然有些小毛病,但本質不壞,城西的治安還需要他盯著。”
韓武當時就明白了。
不是證據不夠,是上面有人護著王騰。
後來他才打聽清楚,王騰是孫敏的遠房表弟,靠著這層關係,才從普通民警爬到所長的位置。
“要是關係的話,我恐怕早就被踢到偏遠鄉鎮了吧。”
韓武走到自己的辦公室門口,掏出鑰匙開門,心裡泛起一絲苦澀。
他的舅舅是省公安廳的副廳長,雖然平時不怎麼聯絡,也從不過問他的具體工作。
但 D 城的領導們都知道這層關係,不敢明目張膽地對付他。
王騰恨他入骨,卻只能在私下裡找茬,不敢真的把他怎麼樣;
副局長也只是 “勸和”,不敢給他穿小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