圍擋上開了個缺口,君凌順著缺口走進去,腳下的碎石子硌得鞋底發響,荒草快長到膝蓋高,只有幾臺蒙著防塵布的挖掘機孤零零地停在角落,布上積滿了灰塵,顯然很久沒動過了。
“領導,網上的資料顯示,這座橋三年前立項,當時市政府對外宣稱‘總投資 12 億,工期2年,現在都兩年過去了,連主體都沒完工。”
楊墨拿著平板,調出大橋的立項檔案和進度報道,
“前幾天還有市民在政務平臺留言,說老橋每天早晚高峰堵得水洩不通,救護車都過不去,問新橋甚麼時候能修好,結果回覆是‘受地質條件影響,工期順延’,沒說具體時間。”
君凌蹲下身,手指捻起地上的一塊混凝土碎塊,碎塊裡摻著不少雜質,硬度明顯不夠。
“地質條件?”
他冷笑一聲,把碎塊扔在地上,
“D 城江段的地質資料,十年前就有詳細勘探報告,立項時不可能沒考慮。再說就算有地質問題,也不會停工這麼久 —— 你看那鋼架,鏽成這樣,至少半年沒施工了。”
他抬頭看向江對面的開發區,新橋的終點正好對著開發區的主幹道,若是通車,能直接緩解老橋的交通壓力,還能帶動開發區的人流物流。
可這麼重要的民生工程,卻成了 “半拉子工程”,這背後肯定有貓膩。
“我查了施工方的資訊,”
楊墨湊過來,壓低聲音,
“中標單位是‘D 城宏遠建築工程公司’,這家公司成立才五年,之前沒接過這麼大的橋樑專案,卻能中標 12 億的工程,有點奇怪。”
“宏遠建築?”
君凌眉頭一挑,心裡有了猜測,
“查一下這家公司的股東背景,尤其是法人和實際控制人。”
楊墨立刻在平板上操作,手指飛快地滑動螢幕:
“查到了!法人叫李偉,沒甚麼公開資訊。”
正說著,遠處傳來一陣摩托車聲,兩個穿著工裝的工人騎著車來到工地門口,看到君凌和楊墨,愣了一下,隨即警惕地問:
“你們是誰?來這兒幹啥?”
“我們是市民,想看看新橋甚麼時候能通,老橋太堵了。”
君凌笑著迎上去,語氣盡量溫和,
“你們是這裡的工人?怎麼沒施工啊?”
工人互相看了一眼,嘆了口氣:
“還施工呢,去年年底就停了,工資都欠了三個月。聽說資金出了問題,老闆把錢挪去搞房地產了,我們也沒辦法,只能偶爾來看看裝置。”
“資金挪去搞房地產?”
楊墨追問,
“你們老闆是宏遠建築的李偉?”
工人點點頭,又趕緊擺手:
“別問了,我們就是打工的,知道也不敢說。這事兒水太深,你們還是別管了,免得惹麻煩。”
說完,兩人騎著摩托車,匆匆離開了。
君凌和楊墨站在原地,江風吹過,帶著江水的腥味,讓人心裡發沉。
這座跨江大橋,本是民生工程,卻成了某些人牟取私利的工具,延期的不僅是工期,更是群眾對政府的信任。
兩人離開工地,沿著江邊往回走,老橋上車流依舊擁擠,喇叭聲此起彼伏。
D 城老城區的街道不寬,兩旁的梧桐樹投下斑駁的陰影,剛還悠閒的氛圍,被突然衝出的幾個人瞬間打破。
君凌和楊墨正聊著跨江大橋的資金流向,五個穿著黑色短褂的男人就從巷口竄出來,呈半包圍狀攔住了他們,為首的光頭男人留著一道刀疤,眼神陰鷙地掃過兩人,像在打量獵物。
“聽說你們這兩天,去了不少地方啊?”
刀疤男開口,聲音粗啞,帶著明顯的威脅意味,目光在君凌的襯衫和楊墨的公文包上打轉,顯然早就盯上了他們。
君凌心裡一沉 —— 東河村、開發區工廠、跨江大橋,這幾天的行蹤果然被盯上了。
張山的勢力比預想中更敏銳,連他們這種 “私下考察” 都能察覺。
沒等君凌開口,楊墨已經上前一步,擋在他身前,臉上故意裝出不耐煩的樣子:
“我們就是來 D 城投資的,到處逛逛怎麼了?你們 D 城是有規定,不能隨便走?”
刀疤男嗤笑一聲,嘴角的刀疤跟著抽動,顯得格外猙獰:
“逛當然能逛,但你們逛到了‘我們的地盤’—— 東河村、開發區,還有江邊那座爛橋,哪一個是遊客該去的地方?”
他抬手,身後三個男人立刻往前湊了湊,手都揣在兜裡,不知道藏著甚麼東西。
周圍路過的行人見狀,紛紛加快腳步躲開,沒人敢停下圍觀。
顯然,這些人在這一帶是出了名的不好惹,老百姓都怕引火燒身。
君凌掃了眼四周,心裡盤算著:
現在不能硬碰硬,對方人多,且不知道底細,一旦動手,不僅可能受傷,還會暴露身份,打亂之前的計劃。
“我們就是好奇,看看熱鬧而已。”
君凌上前一步,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鎮定,
“你們說的‘地盤’,都是公共區域,難道還不讓人看了?”
刀疤男眯起眼睛,打量了君凌幾秒,像是在判斷他的話真假。
突然,他笑了,露出一口黃牙:
“別裝了,我們都查過了,你們根本不是遊客。說吧,是不是哪家媒體派來的記者?偷偷摸摸錄了多少東西?”
君凌心裡瞭然 —— 原來對方誤以為他們是記者,怕他們把東河村強拆、開發區空廠房、大橋爛尾的事曝光。
這也難怪,張山最在意 “政績形象”,自然對記者盯得緊,之前沐雲汐說的那個想報道開發區的記者被打壓,就是先例。
“記者?”
楊墨立刻接話,故意提高聲音,
“你們可別亂說!我們就是普通生意人,來 D 城考察專案,要是被人誤會成記者,傳出去像甚麼話?”
他一邊說,一邊悄悄把公文包往身後挪了挪。
包裡確實有相機,但只拍了些大橋和工廠的遠景,沒甚麼實質證據,可真被搜走,也麻煩。
刀疤男顯然不信,往前逼近一步,伸手就要去搶楊墨的包:
“是不是記者,搜搜就知道!把你們的相機、手機交出來,刪了裡面的東西,今天就放你們走,不然別怪我們不客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