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師在陳嚴對面坐下,從公文包裡掏出一份檔案,看似在 “討論案情”,實則用極低的聲音快速傳遞著資訊。
沒人知道他們具體說了甚麼,只看到陳嚴原本有些鬆動的眼神,在律師離開後,重新變得堅定,甚至比剛被傳訊時更沉著,雙手交疊放在桌上,後背挺得筆直,像重新找到了 “底氣”。
李娜站在審訊室外的監控前,看著陳嚴的變化,眉頭微微皺起。
李娜很清楚,陳嚴的變化絕不是偶然,律師帶來的必然是洪家的 “承諾” 或 “指令”,這讓原本可能動搖的陳嚴,重新選擇 “硬扛到底”。
市局一樓的休息室裡,暖氣開得很足,卻驅不散空氣中的微妙張力。
律師坐在沙發上,從公文包裡掏出一本精裝的《刑事訴訟法》,卻沒翻開,只是時不時抬腕看錶。
錶盤上的指標每跳動一下,都像在向李娜宣告 “勝利”。
剛才在走廊裡,他那句 “在這裡等當事人釋放”,語氣裡的篤定和挑釁,連旁邊的民警都聽出來了。
李娜站在休息室門口,看著律師那副胸有成竹的樣子,心裡像壓了塊石頭,卻還是維持著表面的平靜:
“張律師,休息室裡有熱水,您隨意。如果需要甚麼,跟門口的民警說就行。”
說完,她沒再停留,轉身快步走向技術科。
現在不是跟律師置氣的時候,每分每秒都要用來爭取證據。
律師靠在沙發上,手指摩挲著書脊,眼神卻瞟向休息室門口的民警,心裡打著自己的算盤。
他敢留在市局等陳嚴釋放,不是單純的 “守著當事人”,而是帶著洪家交代的任務,藏著三重目的:
其一嘛,他故意說 “不走了,在這裡等”,就是要讓李娜和市局的人看到。
洪家有把握讓陳嚴順利釋放,連律師都敢在市局 “安心等待”。
這種姿態能打擊警方計程車氣,暗示 “你們耗了這麼久,還是拿陳嚴沒辦法”,同時也是在向其他 “觀望者” 傳遞訊號:
洪家不好惹,別輕易和洪家作對。
其二就是洪家最怕李娜在最後時刻 “違規拖延”,比如找藉口 “補充調查”,強行留陳嚴超。
讓律師留在市局,就是要實時盯著時間,一旦到點警方不放人,律師可以立刻“據理力爭”,甚至當場聯絡媒體 “曝光程式違法”,給警方扣上 “濫用職權” 的帽子。
而最後一點,律師留在市局,能第一時間確認陳嚴的釋放情況,一旦陳嚴出來,他可以當場傳遞洪家的後續指令。
比如讓陳嚴暫時躲起來,或者去物流園轉移剩下的 “尾巴”。
同時,他在休息室,也能透過民警的 “彙報” 傳到李娜耳朵裡,讓李娜知道 “洪家在盯著”,不敢輕易冒險。
李娜當然看穿了律師的挑釁,卻沒選擇硬碰硬 —— 她知道,現在跟律師爭執 “能不能等”“程式對不對”,都是在浪費時間,反而會掉進對方 “拖延注意力” 的陷阱。
休息室的掛鐘指向下午兩點半,距離時間截止只剩半小時。
律師合上書,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手腕,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他覺得勝券在握,再過半小時,陳嚴就能出來,他就能帶著人離開,給洪家交差。
市局審訊室的時鐘 “滴答” 作響,每一聲都像敲在李娜心上。
距離陳嚴被釋放只剩 28 分鐘,經偵隊剛發來訊息,物流園西邊倉庫的暗格被撬開,卻空空如也,顯然賬冊早被王副總轉移;
技術科也傳來壞訊息,只恢復了幾條無關緊要的通話記錄,根本無法作為證據。
休息室裡,律師已經第三次看錶,還故意走到走廊上,對著民警揚聲道:
“還有半小時吧?麻煩到點提醒我,別耽誤我帶陳總走。”
那語氣裡的得意,像針一樣紮在李娜眼裡。
她捏著手機,指節發白,心裡第一次有了 “可能要放陳嚴走” 的無力感 —— 一旦陳嚴離開,再想抓他,就難如登天了。
就在這時,市局總機的電話突然打到她的手機上,接線員的聲音帶著急促:
“李局!有個神秘電話,非要您親自接,說有陳嚴違法的關鍵證據,還說必須保證他的安全,不然就掛電話!”
李娜的心臟猛地一跳,瞬間從無力中清醒過來:
“把電話轉過來!立刻!”
三秒鐘後,電話接通,聽筒裡傳來刻意壓低的、帶著電流雜音的聲音,顯然對方用了變聲裝置,還刻意避開了穩定訊號源:
“李… 李局?我是… 我手裡有陳嚴幫洪家洗錢的證據,還有物流園‘空單走賬’的記錄… 但你得保證我和我家人的安全。”
對方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能聽出極度的恐懼,卻又透著 “必須交易” 的堅決。李娜立刻調整語氣,儘量讓自己的聲音沉穩且值得信任:
“我是李娜,市局局長。只要你提供的證據真實有效,我以我的身份和專案組的名義保證,會立刻安排你和家人進入安全屋,並派人保護。”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似乎在判斷李娜的話是否可信。
過了大概十秒,對方才繼續說:
“我在物流園附近的‘老地方茶館’,二樓最裡面的包間。我帶了證據的影印件,原件我藏在了安全的地方,只有拿到你們的保護承諾,我才會交出原件… 還有,別帶太多人來,我怕被洪家的眼線看到,只來兩個人,穿便衣。”
對方的要求很具體,甚至指定了地點和人數,說明他對物流園周邊的環境很熟,大機率是物流園的內部人員。
可能是陳嚴的手下,也可能是被洪家壓迫的老員工,知道太多內幕,卻又怕被滅口,只能冒險舉報。
掛了電話,李娜看了眼手錶 —— 只剩 22 分鐘。
她必須在這 22 分鐘裡完成兩件事:
一是去茶館接神秘人,拿到證據;
二是拖延時間,不讓陳嚴和律師察覺到異常,避免對方提前發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