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琴輕笑一聲,笑聲裡聽不出情緒:
“你啊,還是太急。洪家教你的‘穩’,都扔到哪裡去了?以為靠暴力就能解決問題?現在好了,君凌那邊拿著李威這條線,很快就能摸到你頭上。”
洪曉的頭垂得更低,手指緊緊攥著手機,聲音帶著幾分委屈:
“魏姨,我也是沒辦法…… 李威知道太多,王強又被警察保護著,我要是不做點甚麼,等他們開口,我就全完了。”
“完不了。”
魏琴打斷他,語氣驟然變得堅定,
“明天我去 Y 市,你負責約君凌見一面,地點定在城南的‘雲頂茶室’,那裡的包廂隔音好,適合談事情。”
洪曉猛地抬頭,眼裡閃過一絲驚喜,又帶著幾分不敢置信:
“魏姨,您要親自跟君凌談?談甚麼?”
要是魏琴能出面,說不定真能壓下 Y 市的事。
“談甚麼,你不用管。”
魏琴的聲音又恢復了之前的從容,
“你只需要把人約出來,其他的事,我來處理。記住,別耍小聰明。”
洪曉趕緊應下:“您放心,魏姨,我肯定辦好!”
“嗯。” 魏琴應了一聲,又補充道,
“還有,你派去醫院的殺手,讓他別再動了。”
“好,我馬上讓他停手!”
洪曉的語氣裡滿是感激,懸了幾天的心終於放了下來。
魏琴就是他的救命稻草,只要她出面,這場讓他焦頭爛額的危機,說不定真能迎刃而解。
可他沒注意到,電話那頭的魏琴,掛了電話後,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她晃了晃杯中的紅酒,對著空氣輕聲說:
“這次見面,能不能保得住洪曉,就看天意了。”
壁爐的火還在燒,卻照不進魏琴眼底的深不見底。
而遠在 Y 市的君凌,接到楊墨遞來的 “洪曉約見面” 的訊息時,正看著李娜發來的醫院安保報告。
他手指在 “雲頂茶室” 幾個字上劃過,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 洪曉突然約他見面,背後肯定有人,這場戲,越來越有意思了。
雲頂茶室的包廂裡,檀香混著龍井的清香,在雕花木窗下繞成淡淡的霧。
魏琴指尖捏著白瓷茶杯,杯沿輕碰下唇,目光落在君凌身上。
眼前的男人穿著簡單的深灰色襯衫,袖口挽到小臂,沒有絲毫官場的刻意講究,可坐姿挺拔,眼神清亮,哪怕隔著一張梨花木桌,也透著讓人不敢輕視的氣場。
“君書記倒是隨性,知道約見面,也沒帶隨從。”
君凌端起茶杯,指尖碰了碰杯壁,溫度剛好。
他沒急著喝,只是輕輕晃了晃,茶葉在水中舒展:
“魏女士約我,是談洪曉的事,又不是鴻門宴,帶人反而生分。”
一句話戳破魏琴的試探,語氣輕鬆,卻沒給她留繞彎子的餘地。
魏琴臉上的笑意深了些,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輕輕敲了敲。
那是她思考時的習慣,當年幫洪家拿下省城 CBD 地塊時,她就是這樣敲著談判桌,讓對手一步步妥協。
“君書記快人快語,那我也不繞圈子。”
她話鋒一轉,
“洪曉年輕,做事衝動,之前在 Y 市動了些不該動的心思,讓君書記費了不少勁。今天我帶他來,就是想替他認個錯,也想跟君書記商量下,這事能不能‘軟處理’。”
“軟處理?” 君凌挑了挑眉,終於喝了口茶,茶香在舌尖散開,卻壓不住眼底的銳利,
“魏女士說的‘軟處理’,是讓我把李威的案子壓下來,或者,是想讓專項組忽略那些流向海外的空殼公司資金?”
一連串的反問,讓魏琴指尖的動作頓了頓。她沒料到君凌這麼直接,連緩衝的機會都不給。
但她畢竟是洪家的 “軍師”,很快調整過來,從隨身的手包裡掏出一份檔案,推到君凌面前:
“君書記先看看這個。這是洪氏集團計劃在 Y 市投資的文旅小鎮專案,總投資五十億,能帶動樂縣三個鄉鎮的就業,還能幫 Y 市爭取省裡的‘鄉村振興示範市’名額。”
檔案上的數字很亮眼,紅色印章蓋著洪氏集團的公章,連初步的選址規劃圖都附在後面。
魏琴看著君凌的側臉,語氣帶著誘惑:
“只要君書記能‘高抬貴手’,把洪曉的事控制在‘個人行為’範圍內,這個專案下個月就能啟動。對君書記來說,這可是實實在在的政績,比盯著幾個‘小案子’划算多了。”
君凌拿起檔案,翻了兩頁,眼神沒甚麼波動。
他當然知道這個專案的分量,Y 市的財政一直緊張,五十億的投資能解不少燃眉之急。
但他更清楚,魏琴丟擲的不是 “政績”,是 “誘餌”,一旦咬下去,之前所有的努力都會白費,洪家只會更肆無忌憚。
“魏女士的算盤打得很精。”
君凌把檔案推回去,語氣恢復了平靜,
“可惜,我是專項組組長,我的職責是查案,不是談政績。洪曉的事,是不是‘個人行為’,不是我說了算,是證據說了算。李威還在醫院,王強已經醒了,刀哥和阿力也招了不少,這些證據鏈,不是一個專案就能抵消的。”
魏琴臉上的笑意終於淡了些,眼神裡閃過一絲冷意。
她以為君凌再剛正,也會顧及 Y 市的發展,沒想到他油鹽不進。
“君書記就不怕?”
她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得更低,
“洪家在龍國的根基,不是一個專項組就能撼動的。真把洪家逼急了,不僅這個專案黃了,君書記以後的路,恐怕也不好走。”
這話裡的威脅,已經很直白了。
君凌卻沒生氣,反而笑了笑,靠在椅背上:
“魏女士多慮了。我既然敢查洪家,就不怕後路。”
包廂裡的空氣突然安靜下來,只有檀香還在慢慢飄。
魏琴深吸一口氣,重新穩住情緒,卻沒再提專案和威脅,只是淡淡道:
“君書記好手段。今天的話,我會帶回洪家。”
君凌沒接話,只是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而包廂外的走廊裡,洪曉靠著牆,耳朵貼在門縫上,把裡面的對話聽得七七八八。
他攥緊拳頭,指甲嵌進掌心,眼裡的怒火比之前更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