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寧推開書房門時，晨光正從百葉窗縫隙裡漏進來，在胡桃木書桌上投下斜斜的光帶。
他伸手從酒櫃裡摸出半瓶昨晚沒喝完的紅酒，玻璃杯碰在橡木桶上發出清越的響，琥珀色酒液在晨光裡晃出細碎的光斑 —— 哪怕宿醉未消，這習慣了十年的晨間儀式感仍是雷打不動。
手機在掌心震動時，宋基範的來電顯示還帶著剛才金泰妍的備註 “傻冒大管家”。
張寧勾著玻璃杯走到窗邊，望著樓下少女時代的保姆車正轟隆隆地倒車，突然輕笑一聲接起電話：“老宋，機票訂了嗎？”
“正要跟您彙報呢！” 宋基範的聲音帶著職業性的殷勤，“泰妍隊長說您去魔都，我正準備選東航的商務艙 ——”
“停。” 張寧指尖摩挲著杯壁，目光落在保姆車後窗上，“我要去香港，跟你們同一班機，但別讓她們知道。”
電話那頭突然靜了兩秒，傳來鋼筆帽扣在桌面的輕響：“明白了，張先生這是要給姑娘們驚喜？”
宋基範突然壓低聲音：“需要準備玫瑰還是香檳？”
張寧差點嗆酒：“當我是追星族？”
張寧想起昨晚樸初瓏趴在他肩頭睡著時，髮間雪松香水混著燒酒的味道。
他晃了晃酒杯，酒液在杯壁畫出蜿蜒的痕跡：“安排我坐經濟艙最後一排，跟工作人員一起。”
他頓了頓，補了句，“購物預算放開，算我給大家的辛苦費。”
宋基範的笑聲透過電流傳來，帶著點世故的討好：“張先生放心，我懂規矩。”
話筒裡隱約有鍵盤敲擊聲，“就說您臨時有事改行程，保證連機組人員都不透風 ——”
他突然壓低聲音：“不過泰妍隊長剛才特意交代要相鄰商務艙，這......”
“就說我暈機，想坐經濟艙接地氣。” 張寧打斷他，目光掃過書桌上攤開的 ACUBE 股權書，樸初瓏的簽名還帶著幾分用力過猛的歪斜，“對了，別讓她們看出破綻。”
結束通話電話前，宋基範突然憋不住笑：“張先生這招聲東擊西，比我們家那口子給我準備結婚紀念日驚喜還高明。”
手機在掌心轉了兩圈，他撥通劉主管的電話時，窗外的麻雀正落在晾衣架上啄食少女們晾曬的草莓幹。
“老劉，CUBE 的合約你去籤，” 他望著金泰妍落在沙發上的髮帶，突然補了句，“順道給初瓏帶盒濟州島的蜂蜜，她上次說嗓子不舒服。”
陽光漸漸攀上書架，照亮了整面牆的少女時代周邊：從出道時的青澀寫真到今年的日巡 DVD，還有林小允硬塞給他的兔子玩偶，此刻正歪在《韓國娛樂產業論》上頭。
張寧摸著手機裡存著的香港演唱會座點陣圖，VIP 區第一排的三個位置早已備註 “已鎖定”—— 他特意選了升降臺正對面，就像林小允上次偷偷給他留的位置。
給父親打電話時，書房裡的掛鐘正敲響九點。
張東華的聲音帶著慣有的威嚴，卻在提到 “管理 ACUBE” 時軟了三分：“你啊，就是太慣著這些丫頭。”
老爺子嘴上這麼說，背景音裡卻傳來秘書整理檔案的窸窣聲，“湘南臺的吳導剛跟我喝茶，說《快本》的檔期能排到三月底 ——”
“爸，讓 Apink 四月去。” 張寧打斷他，目光落在臺歷上圈紅的 “ 香港亞洲音樂節”，“明兒派個得力干將來半島。”
窗外飄進幾片櫻花，“對，要懂韓語的。ACUBE 那邊……”
“臭小子又使喚我的人？” 老爺子的高爾夫球杆敲著鏡頭，“ACUBE 那爛攤子...”
“下月給您弄套絕版高爾夫球杆。” 張寧精準丟擲誘餌，“聽說老太太私藏的那套...“
“少來這套！” 張東華突然湊近鏡頭，皺紋裡藏著精光，“真要捧那個樸... 樸甚麼瓏？”
“您當年不也捧過李孝利？” 張寧笑著轉開鏡頭，露出整面牆的少時專輯，“對了，幫我約湘南臺的何老師...”
“就知道使喚老子！” 老爺子罵罵咧咧的臉突然僵住，“等等！書櫃第三格那個青瓷瓶...”
張寧緩緩轉動攝像頭，對準插著野百合的明代古董：“碰掉塊釉？我賠您十套絕版球杆。”
“混賬東西！那是你太爺爺...” 話筒裡傳來父親中氣十足的笑罵，他下意識把手機拿遠些，“您兒子甚麼時候做過虧本買賣？”
電話結束通話前，張東華突然輕笑一聲：“你媽昨天還說，你把管理公司當養女兒似的。”
老爺子的聲音裡帶著不易察覺的縱容，“記得給允兒帶盒她愛吃的澳門杏仁餅，別老讓人家小姑娘操心。”
窗外的風突然轉了方向，把晾曬的少女時代應援旗吹得獵獵作響。
張寧望著旗子上的粉玫瑰標誌，突然想起徐賢在早餐時說的話：“歐巴要是當了社長，能不能給我們漲夜宵經費？”
此刻書房裡靜悄悄的，只有紅酒杯擱在桌面的輕響，和遠處車輛碾過落葉的沙沙聲。
他起身收拾桌面時，瞥見宋基範發來的簡訊：“機票已訂，經濟艙 23 排 ABC，附工作人員名單及忌口表。”
末尾還加了個偷笑的表情，讓他忍不住搖頭 —— 這群跟著少女時代跑了多年的老江湖，早把他的心思看得透透的。
陽光終於鋪滿整個書房，張寧站在窗前，望著樓下街道上熙攘的人群，突然覺得所謂的 “商業佈局”“戰略投資”，都不如藏在機票訂單裡的小秘密來得鮮活。
就像樸初瓏總說的：“娛樂圈最珍貴的不是合約，是願意為彼此藏起機票的人。”
此刻他握著手機，看著螢幕上閃爍的航班資訊，突然明白：有些路，總要繞點彎才能走得更暖，就像有些關心，藏在假裝的不經意裡，才更顯溫柔。
陽光爬上窗臺時，張寧已撥通第七通電話。紅酒在杯沿晃出漣漪，倒映著電腦螢幕上《歡樂大本營》的往期收視資料。
監控畫面裡，林允兒正把耳朵貼在書房門上，馬尾辮隨偷聽動作輕輕搖晃。
走廊傳來崔秀英的喊聲：“允兒！我新買的愛馬仕絲巾不見了！”
“來了來了！” 女孩跺著腳跑開前，突然對著攝像頭比了個槍擊手勢。
張寧仰頭飲盡殘酒，喉結滾動著嚥下未盡的笑意。
手機螢幕亮起新訊息：【洪社長同意追加條款】。他按滅提示框，起身時不忘將林允兒的檯曆轉向牆壁。
加溼器吐出最後一縷白霧，隱約可見玻璃上重疊的倒影：西裝革履的男人正對著空氣整理領帶，身後是滿牆少女時代燦爛的笑臉，而藏在陰影裡的 Apink 檯曆正隨風掀開下一頁。